第三圈。
彎道。
顧墨染的馬在彎的時候踩到了一塊松的磚,前蹄打了個趔趄。
馬往右歪了一下。
他整個人往馬的右側出去。
技能卡能給他正確的反應,但救不了突發狀況。
左手抓著鬃,指頭嵌進去,一一勒進馬鬃里。
右手拍在馬脖子上找支撐,兩條把馬腹夾到發酸。
三秒鐘。
他在傾斜四十五度的狀態下扛了三秒鐘沒掉下來。
然後把拉了回來。
臉上的表非常彩——角歪著,額頭上全是汗,眼白都帶著紅,但手沒松。
這三秒鐘不是技能卡的功勞。
技能卡只管正常騎行,不管救命。
是他自己扛的,多謝了洗髓丹。
慕容雪已經到了終點,轉過馬頭看著他晃晃悠悠地騎完最後幾步。
兩匹馬并列停下來。
顧墨染的呼吸急促,臉發白,手指從鬃上松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攥得太,掌心全是馬。
他故作瀟灑甩了甩手。
“怎麼樣?”
慕容雪低頭看了看他攥出一把馬的手掌,又看了看他被汗糊住的臉。
“還行。”
兩個字。
在北境語境里,“還行”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顧墨染聽懂了這個分量。
他了兩口氣,咧笑了。
“妃給面子。”
“不是給面子。”慕容雪拉了一下韁繩,馬轉了個方向,的碧眼睛在日底下亮得很。
“彎道那下你沒掉下來,在草原上這'死抓'。”
“死抓?”
“勇士在戰場上落馬之前最後的作,就是死抓馬鬃不放。能死抓住的人,要麼活下來要麼死在馬背上,不會死在地上。”
“死在馬背上比死在地上強?”
“在草原上,死在馬背上的人才配被燒灰送上天。死在地上的,只能喂狼。”
顧墨染看了一眼。
“那我剛才差點喂狼了。”
“差一點。”
慕容雪的角了一下,很小的幅度。
但沒有遮。
兩個人并列騎著馬往回走,經過蒼狼院門口的時候,圖爾在門口站著。
看了看公主臉上的表,又看了看三皇子狼狽的樣子。
公主沒有拔刀。
這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顧墨染下馬的時候,兩條都在打。
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才把穩住。
“公主殿下,改日再來?”
“看你有沒有膽子。”
“膽子管夠,技差點。”
慕容雪翻下馬,把韁繩甩給圖爾,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院門。
院門關上之前,說了一句。
“下次換你的馬,不許用我的。你那匹矮子夠你騎了。”
門關上了。
顧墨染站在門外,了額頭的汗。
系統面板彈出了數據。
【慕容雪好度:-30(↑15),波源:并騎邀請引發文化認同層面深度共鳴,“死抓”事件發“勇氣”評估,“中原弱”標簽出現顯著搖,替代標簽“不討厭”已升級為“可以再看看”。】
十五個點。
比新婚夜那十個還多了五個。
他拖著兩條發的回到書房,在椅子上癱了一會兒,來福伯。
“去江南商行買一套好的筆墨紙硯,要那種寫小楷用的,宣紙選半生的玉版,徽墨要十年以上的老松煙。”
福伯記下來了。
“送到煙波院,不用寫誰送的,留個條子說'聽聞夫人善書法,請不要嫌棄'就行了。”
“不寫殿下的名字?”
“不寫。”
“那柳夫人怎麼知道是殿下送的?”
“知道。”
福伯把筆墨紙硯的單子拿著走了。
……
當天夜里,煙波院。
柳如煙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套新到的文房四寶。
拿起那條徽墨在指尖轉了一圈。
十年老松煙,市面上很難買到。
又展開了一張玉版宣,指腹在紙面上了,半生,吸墨不洇,適合寫蠅頭小字。
條子擱在硯臺旁邊,上面就一行字。
聽聞夫人善書法,這套徽墨是本王從江南商行特購的,請不要嫌棄。
沒有落款。
沒有要求回禮。
沒有要求見面。
在花間樓收到過無數比這貴十倍的東西。
金釵玉鐲,綾羅綢緞,名人字畫。
每一件的後面都跟著一個價碼。
有人送金釵是要陪酒。
有人送字畫是要彈琴。
有人送玉鐲是要笑。
沒有人送筆墨。
因為沒有人在乎會不會寫字。
把那條徽墨握在手心里,指節收了又松開。
窗外的月亮很亮。
坐了很久,研了墨,鋪了紙,提筆寫了兩個字。
多謝。
寫完看了一眼,又把紙團扔掉了。
重新鋪紙,什麼也沒寫。
系統面板在某個角落安靜地更新著。
【柳如煙好度:-16(↑4),波源:無附加條件的贈禮行為與花間樓經驗形認知反差,“被尊重”標簽強度+1,但信任值仍在閾值以下。】
……
蒼狼院里,慕容雪在月底下練刀。
劈了三十幾刀之後,的節奏了一拍。
手里的刀劃出去的角度偏了兩寸。
收住刀,皺了皺眉。
腦子里閃過了白天那個畫面。
彎道上那個中原紈绔整個人歪到馬側面,兩只手攥著鬃不放,臉白得跟紙一樣但就是不松手。
把刀劈進了木樁里。
木樁從中間斷兩截。
拔出刀,了刃口上的木屑。
盯著斷開的木樁看了一會兒,轉回屋了。
圖爾在門口看了一眼斷兩截的木樁,又看了一眼公主關上的房門。
蹲下來,把木樁碎塊攏了攏。
“明天得再去砍幾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