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墨院。
窗臺上多了一盆綠蘿。
謝婉清不知道是誰送來的,問了管花圃的小丫頭,說是昨天跟著一批雜花一起送的,沒特別代給哪個院。
把綠蘿搬到窗前,正對著看書的位置。
那本《山川游記》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書里寫了十二個地方,從北方的草原到南方的水鄉,文筆不算華麗,但每一篇結尾都有一句作者的私人慨,用墨極淡,像是寫給自己看的。
最後一頁的背面,有一行更淡的字。
若有機會,最想去看庭湖的月亮。
把這一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筆跡認得。
大婚那天紅封上簽的名字,一撇一捺的習慣,收筆時微微上揚的弧度。
是顧墨染寫的。
紙頁的位置在書脊深,不翻到底不會發現。
他也許是看書時隨手寫下的,寫完就忘了。
誰會想到這本書後來被送到了手上?
把書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會兒。
若有機會,最想去看庭湖的月亮。
這句話跟見過的顧墨染對不上。
耳朵上別芍藥的人,往藥碗里花的人,在前廳打哈欠說“紅燒肘子做得尤其好”的人。
那個人會想去看庭湖的月亮?
又翻開最後一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那頁折了個角。
合上書,放在枕邊。
窗外綠蘿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坐在窗前,兩手疊放在膝上,拇指沒有再挲手背。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彈出一行字。
【謝婉清好度:+3(↑1),波源:山川游記私人筆跡引發“真實”認知,“他也有想去的地方”這一信息與既有紈绔印象產生沖突,“麻木”狀態裂痕擴大。】
……
鐵梅院。
紫棠站在門外,聽到里面噼噼啪啪的聲響。
從門往里看了一眼。
林清黛在院中練逆鱗七式。
第一式,劈。第二式,。第三式,刺。
劍走中線直取前方,腳步右前左後,標準的逆鱗刺。
收招。
劍尖停在半空。
沒有晃。
紫棠了眼睛,又看了一遍。
確實沒晃。
十年了,小姐練這一招從來都是收招時劍尖打。不是力氣不夠,是怎麼調都調不到位。
今天不了。
“小姐,您什麼時候改的握法?”
林清黛把劍收回鞘里,作利落。
“自己琢磨的。”
這幾個字說得聲音偏高,語速偏快。
紫棠跟了十二年,知道這是小姐撒謊時的習慣。
但沒追問。
林清黛把劍掛回架子上,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劍重新取下。
拔劍,出招,收招。
又試了一遍。
劍尖穩穩的。
盯著那截不再晃的劍鋒,牙咬了咬,把劍往架子上重重一擱。
“切。”
紫棠在門外聽到這聲“切”,角彎了一下,趕收回去。
……
清霜院。
碧玉抱著一摞冬進了門。
“回來了?”蘇瑤在窗前練字,頭沒抬。
“回來了,冬取了。”
碧玉把放下,在原地站了一息。
蘇瑤的筆頓了一下。
“家里怎麼樣?”
碧玉咬了咬。
“小姐,葉公子大概十天後到京城。”
蘇瑤的筆沒停。
“老爺收到了一封濟州文壇的推薦信,是替葉公子寫的。老爺當天下午去了祠堂。”
筆停了。
一滴墨從筆尖落下來,在白紙上洇一個豆大的黑點。
去祠堂。
父親去祠堂只有一個原因——拜老太爺的靈位。
老太爺在世時定的婚約。
蘇瑤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兩息,把筆擱回架子上。
“知道了。”
“小姐。”
“我說知道了。”
碧玉退了出去。
蘇瑤站在窗前,一只手扶著窗框。
窗外是那幾株白梅,過了花季,枝條上沒有花,但養得神。
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轉走到桌前坐下。
桌角著前天碧玉送回來的調查結果。
逸王府沒有任何幕僚,沒有代筆文人。
書房里那本《治國策》上的批注,是他親筆寫的。
把那份調查記錄展開,翻到最後一頁。
碧玉在末尾加了一行補充:經查,殿下近三年未在任何場合展示過書畫或文章,國子監的同窗評價為“字都寫不端正”。
寫不端正。
去書房看到的那些蠅頭小字,一筆一劃,結構準,行間批注邏輯環環相扣。
賦稅十五取一之弊在執行層。
清吏優先于減稅。
太師之論高屋建瓴但失之籠統。
這些話放到父親的幕僚會上,能讓李元閉半個時辰。
一個寫不端正字的紈绔皇子,在自己的書房里,用蠅頭小字把開國太師的治國方略逐條拆了。
不是反駁,是拆解。
反駁是意氣用事,拆解需要系。
合上調查記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三息。
葉青雲十天後到。
父親去了祠堂。
書房里那個人的批注,比父親的幕僚更準。
三件事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把調查記錄回桌角,拉過一張空白宣紙,重新提筆。
寫了一個字就停了。
墨跡未干的紙面上,只有一個“顧”字。
把紙團,扔進廢紙簍。
……
午飯,前廳。
顧墨染不在,說是出去喝酒了。
六位夫人各自落座,位次比前兩天利索了不——誰先到誰坐,不爭不吵。
沈靈兒湊到慕容雪旁邊,捧著碗笑嘻嘻地問:“慕容姐姐,殿下那天騎生馬用的是不是你們北境的馴馬?”
慕容雪撕著手抓,頭也沒抬。
“作是對的,力道差得遠。”
“那你教他啊。”
“他又沒求我。”
沈靈兒笑了笑,沒再追問。
謝婉清照舊給每個人添了一茶。
走到蘇瑤面前時,蘇瑤看了一眼。
“你不必如此。”
“舉手之勞。”
蘇瑤的杯子滿著,謝婉清沒強添,退回位置。
比昨天多說了一句話。
飯後各回各院。
……
顧墨染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進門上福伯,福伯的臉不對。
“殿下,宮里來人了。”
“誰?”
“含章殿的傳話太監。貴妃娘娘明日午後召見六位夫人,在含章殿設茶。”
顧墨染的腳步頓了一下。
六位都見。
這件事在原著里沒出現過——原著里的顧墨染沒結過婚。
新的劇線,系統沒有預案。
“上一次母妃召見晚輩是什麼時候?”
福伯想了想。
“大皇子婚那年,貴妃娘娘見了大皇子妃。”
“結果呢?”
“皇子妃出來的時候哭了一路,回府三天沒出房門。後來跟大殿下說了一句——'貴妃娘娘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顧墨染站在院子里,腦子里過了一圈。
蘇瑤扛得住,沈靈兒太甜反而容易餡,慕容雪不怕事但不懂規矩,柳如煙見慣場面但皇族眷是另一回事,林清黛的脾氣是顆雷。
他的思路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謝婉清。
好度剛轉正,緒狀態剛從“麻木”里裂開一條。
宸貴妃那種級別的力砸下來,這條會裂得更大,還是重新合上?
他走進書房,關門。
系統面板展開。
【宸貴妃明日召見六位紅,事件質:考驗/評估。】
【系統無法預測宸貴妃的行為模式,數據不足。】
【提醒:宸貴妃行為分析中存在“異常保護傾向”標記,與宿主世異常標記關聯度已升至15%。】
【天命之子·葉青雲抵京倒計時:10天。】
十天。
貴妃召見在明天,葉青雲十天後到。
兩件事疊在一起。
他把面板收起來,從筆架上了支筆。
“明天送們進含章殿之前,得做點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