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屜,拿出六張宣紙,每張寫一個名字,名字後面跟一句話。
蘇瑤:不卑不即可。
沈靈兒:管住。
慕容雪:別刀。
柳如煙:不用刻意表現。
林清黛:忍。
謝婉清。
筆尖懸了好一會兒。
前五個是刺太多,是沒有刺。沒有刺的人在宸貴妃面前反而最危險,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落筆:做自己就好。
折好,來福伯。
“送到六個院子里。”
“殿下明天陪著去嗎?”
“母妃沒我。”
“那萬一……”
“萬一什麼?怕們把含章殿拆了?”他翹起二郎,“放心,們比你有數。”
福伯走了。
書房里剩顧墨染一個人,系統面板角落的倒計時在跳。
【天命之子葉青雲抵京倒計時:十天。】
一邊是外敵近,一邊是部考核。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把面板關了。
……
翌日,含章殿外。
石階上站了六個人,六裳,六種站法。
蘇瑤在最前面,規矩得挑不出病。
慕容雪換了常服。林清黛兩手背在後,下抬著。
沈靈兒站在蘇瑤後半步,手里攥著袖口。
柳如煙站在最安靜的角落。
謝婉清在最末尾,跟前面幾個人隔了兩步。
張公公從殿出來。
“貴妃娘娘說了,一位一位進,一人一盞茶的功夫。蘇側妃先請。”
蘇瑤抬腳進了殿。
一盞茶後走出來,脊背還是直的,但眉心那道擰了好幾天的紋松了兩分。
沈靈兒湊上去。“蘇姐姐,母妃問什麼了?”
蘇瑤看一眼。“還好。”
沒有多說。
……
沈靈兒進殿。
含章殿的擺設比想的簡單。一張榻,一方矮幾,幾盆蘭花,沒有多余的擺件。
宸貴妃坐在榻上,姿態松弛,不像接見兒媳,倒像等人串門。
“王府住得習慣嗎?”
“習慣的,殿下對人家很好。”
“聽說你五歲就開始學藥理,現在能配多種方子?”
“常用的三百多種,不常用的也能認個七八。”
宸貴妃點頭。“本宮秋後手腳涼,太醫們開了一堆方子不見好,你有法子沒有?”
沈靈兒沒想到會聊正經藥理,比腦子快。
“母妃這不是虛寒,是肝郁。秋天肺金克肝木,氣往里收,四肢末端就涼。子在肝不在腎,溫補的方子沒用,得疏肝。柴胡八分,白芍六分,當歸四分,薄荷二分,生姜三片引藥,飯前服,忌辛辣。”
說完才想起自己在跟誰說話。
宸貴妃看著。
“靈兒,你爺爺教得好。”
出來的時候角彎著,不住那被長輩夸了的開心勁兒。
……
慕容雪大步走進去,在繡墩上坐下來,兩叉開跟騎馬似的。
宸貴妃沒糾正的坐姿。
“你離家多遠?”
“快馬半個月。”
“想家嗎?”
“不想。”
“真不想?”
慕容雪沒接話。
殿里安靜了幾息。
宸貴妃開口了——用的不是中原話。
磕磕,音調不準,咬字不利索,但每個音節都說對了。
北境語。
翻譯中原話六個字——“孩子,委屈你了。”
慕容雪的嚨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你從哪兒學的?”
“年輕時跟北境使團打過道,學了幾句,大半都忘了。就記住了這一句。”
慕容雪站起來。右拳抵口,彎腰。
北境軍禮。
“多謝。”
……
林清黛進去時臉繃著,出來時低著頭。
沈靈兒問母妃說了什麼。
抿了又松。“說,'清黛,別總憋著,練完劍記得手腕'。”
柳如煙待得最久,用了兩盞茶。
出來時臉平靜,但步子比進去時慢了半拍。
沒人問,也沒說。
……
最後一個。
謝婉清從始至終站在最遠的位置。
進殿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蘇瑤沖微微點頭,沈靈兒朝笑了笑。
殿門關上。
再打開時,謝婉清的肩膀放下來了。眼眶有點紅,沒掉淚。
沈靈兒迎上去。“謝姐姐,你還好嗎?”
謝婉清張了張,聲音帶著鼻音。
“娘娘很溫。”
六個人一起往宮門外走。六輛馬車等著,車碾過青石板,往王府方向去了。
……
含章殿。
宸貴妃獨坐了一會兒。
“這六個丫頭,他挑得不差。”
張公公彎著腰。“娘娘是說殿下有眼?”
“我是說他有心。”走到窗邊,“一個真正的紈绔,不會給怕冷的姑娘在喜服里襯藥香棉。”
回到榻上,拿起做了一半的護膝。停了兩息,放下針線。
“張公公,去查一件事。三皇子最近在書房里看什麼書,見什麼人。悄悄的。”
“是。”
……
顧墨染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進門晃著酒壺喊了一嗓子“今天的酒又摻水”,一路搖搖晃晃回了書房。
門關上,笑臉收了。
他掏出福伯送來的回報——六張紙條,全退回來了,每張上多了點東西。
蘇瑤那張沒,但折法變了,從方折變了丞相府的信封折。看了,但不想讓人知道看了。
沈靈兒那張,背面畫了個鬼臉。
慕容雪那張被匕首釘在桌上,“別刀”三個字旁邊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漢字。
“好”。
柳如煙那張干干凈凈退回來,沒有痕跡。但紙上多了極淡的香味。
林清黛那張被撕兩半。但兩半都在,沒扔。
謝婉清那張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妾記住了。”
他把六張紙收起來,在硯臺底下。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六位紅含章殿考核後好度變化:】
【蘇瑤:-60(↑3)】
【沈靈兒:+8(↑4)】
【慕容雪:-21(↑9)】
【柳如煙:-13(↑3)】
【林清黛:-57(↑5)】
【謝婉清:+7(↑4)】
【綜合評估:宸貴妃的接納態度對六位紅產生了"婆母認可"效應,間接提升了宿主在紅心中的家庭歸屬知。】
六個人,全漲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漲是好事。
但漲得最多的是慕容雪,九個點。
"母妃幫了大忙,但這種外力帶來的好度不穩,得自己接住。"
他把面板收了,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治國策》。
看了兩頁,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一個人,穿的是底鞋。
他的耳朵了一下。
洗髓丹之後五確實好使了不。
腳步在門口停下來。
兩下敲門聲。
"夫君,人家給你送茶來了。"
沈靈兒的聲音。
他放下書,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站在外面,手里端著一壺茶。
月白子,素銀簪,臉上沒上妝,干干凈凈的。
跟白天見貴妃時那副乖巧模樣不一樣,也跟平時那副笑面虎的模樣不一樣。
臉上寫滿了。
顧墨染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茶壺。
又看了看上的子。
"今晚沒帶稀奇古怪的?"
"沒帶。"
"沒帶糕點?"
"沒帶。"
"沒帶香爐?"
"都沒帶。"
顧墨染歪了歪頭,拿手里的書敲了敲門框。
"妃不帶東西上門,這比帶了東西還讓人心慌。"
"夫君要是怕,人家走了?"
"誰說怕了。"
他把門拉開。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