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兒用力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沿上。
茶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
的臉從耳紅到脖子,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你我耳朵做什麼!”
顧墨染笑了一聲,笑里沒有調侃也沒有得意,是一種很松弛的東西。
“靈兒。”
“別我!”
“你要是想走,門在後面。”
沈靈兒的鞋尖到了椅。
沒有走。
低著頭,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這幾天的畫面七八糟地往腦子里涌——桂花糕被他當場拆穿,熏香被他反吹回來,每一次設的局,他都翻了的底牌。
但沒有一次罰。
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過了好一會兒。
“人家……不想走。”
聲音很小,小到窗外的蟲鳴都能蓋過去。
“你說什麼?”
“人家說不想走!聾了?”
抬起頭的時候眼睛里蒙了一層水汽,但一滴都沒掉,全憋回去了。
往前走了一步。
顧墨染沒。
又一步。
兩個人之間只剩下茶杯的距離。
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領。
“顧墨染。”
“嗯。”
“人家今天來之前換了三套服。”
“第一套太紅了,第二套太正式了,最後選了這件白的。”
“好看。”
“你本沒在看!”
“月白,素銀簪,沒戴步搖,頭發放下來了一半,右邊那縷比左邊長一寸。”
沈靈兒的合上了。
攥著他領的手指松了一點,又了一點。
安靜了兩息,把手松開,退後半步,低著頭。
“夫君。”
“嗯。”
“母妃今天說你活得累,人家回來想了一下午。”
抬起頭,圓圓的眼睛直直地對著他。
“你邊有沒有一個人,是不需要你防備的?”
這句話扎進來的時候,顧墨染腦子里閃過的不是沈靈兒的臉。
是系統面板上那十二金的柱子,和最底下那條著地面的灰線。
每天醒來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算——今天該對誰說什麼話,擺什麼表,下哪步棋。
“從前沒有。”
“那現在呢?”
他沒回答。
他手,把沈靈兒右邊那縷比左邊長一寸的頭發撥到了耳後。
手指過的耳廓。
沈靈兒的呼吸停了一拍。
“夫君,你別拿人家當棋子。”
“誰拿你當棋子了?”
“人家是認真的。”
“我知道。”
顧墨染的手收回來放在桌上。
“靈兒,你今晚在這里留下來,明天整個王府都會知道。”
“人家知道。”
“蘇瑤會知道,林清黛會知道,慕容雪也會知道。”
“人家不怕。”
“你想清楚了?”
沈靈兒吸了吸鼻子。
“人家要是沒想清楚,那三套服白換了。”
踮起腳,在他角上了一下。
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完之後自己先紅了,整張臉燒得能煎蛋。
顧墨染站在原地,角上殘留著一點溫度。
他手把桌上的蠟燭撥暗了一些。
書房里的變了一片昏黃。
沈靈兒的聲音悶悶的。
“顧墨染,你對人家,到底是什麼心思?”
安靜了一瞬。
“你喜歡人家嗎?”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里閃了一下,冒出一行灰提示。
【檢測到紅核心閾值接近突破點,建議宿主給出正面回應以最大化好度收益——】
顧墨染在腦子里把那行字關了。
不是因為系統的建議。
“當然是喜歡的。”
“你答應得太快了,人家不信。”
“那要怎樣你才信?”
沈靈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你親人家一下。”
顧墨染的眉梢了一下。
“人家說了,你親一下,人家就信你。”
說這話的時候嗓子在發抖,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圓圓的瞳仁里映著一豆燭火。
顧墨染低頭看了兩息。
然後他俯下。
落在眉心,停了一瞬。
到鼻尖。
最後落在上。
不是了就走的那種。是停在那里的,帶著一種試探,不像他平時做任何事的風格。
沈靈兒的手指抓住了他前那片襟,攥得很。
閉上了眼。
顧墨染退開的時候,還閉著。
“靈兒。”
不說話。
“睜眼。”
不睜。
“你再不睜眼,我就當你還想要一次。”
沈靈兒的眼睛刷地睜開了。
“你,你得寸進尺。”
“是你讓我親的。”
“人家只說了一下,你親了三下。”
“眉心和鼻尖不算。”
“怎麼就不算了?”
“因為我想親。”
沈靈兒說不出話了。
顧墨染握住的手,往室方向走了一步。
沈靈兒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沒有掙開他的手。
跟上去了。
室的門在後合上。
的手還被他握著,掌心里全是汗。
顧墨染去撥角落里那盞銅燈的燈芯,跳了兩下,照出床帳上繡著的并蓮紋樣。
沈靈兒的目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張鋪好的床榻上。
枕頭并排放著兩個。
“這床誰鋪的?”
“管家。”
“他怎麼知道要鋪兩個枕頭?”
“因為我吩咐的。”
沈靈兒的耳燒得發燙,上不肯服。
“你倒是早就打算好了。”
“你換了三套服才來找我,誰打算得更早?”
被噎住了,索轉過去,背對著他,盯著墻上那幅山水圖看。
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顧墨染停在後,近到能聞到他料上松墨的氣味。
“怕了?”
“誰怕了。”
“你的背在抖。”
“人家冷。”
他的手落在肩上,力道很輕,只搭著,掌下的溫度過薄薄的料渡過來。
“轉過來。”
沒。
他的手從肩上到手腕,拇指在脈搏上。
“心跳這麼快。”
“你別了——”
“你讓我松手?”
沈靈兒咬著不回答。
過了兩息。
“沒讓。”
顧墨染笑了一聲,氣息拂過的耳廓。
“那轉過來。”
慢慢轉了半個子,垂著眼不肯抬頭。
他另一只手抬起來,指腹抵在下上,將的臉輕輕托起。
四目相對。
沈靈兒看清了他眼底的東西,不是白天里那種什麼都算的冷清。是另一種溫度,了很久的那種。
“你眼睛紅了。”聲音發虛。
“燈火映的。”
“燈火是暖黃的,你眼睛里的不是。”
他的拇指從下到角,過那一小片,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沈靈兒的鼻子在他口蹭了一下,聲音又細又。
“顧墨染。”
“嗯。”
“你以後都不許對別人笑。”
“好。”
他的手臂收攏,把整個人攬了進來,下擱在頭頂。
“那你今晚慢慢信。”
沈靈兒攥了他前的料。
“你這算不算哄人家?”
“算。”
“那你以後都這樣哄?”
“要看你聽不聽話。”
“人家什麼時候不聽話了?”
“現在。讓你松手不松,讓你退開不退。”
“那是你摟著人家不讓走。”
“我摟著你,你掙扎了嗎?”
沈靈兒把閉得的。
答案太明顯了,一下都沒掙扎過。
他的落下來的時候,沈靈兒的腦子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從眉心一路燒到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