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還留著一條。
碧玉從門外面走過的時候,余掃了一眼里面。
顧墨染站在門後,兩個人的目隔著門了一下。
碧玉的腳步頓了半拍。
看到了桌上的兩個杯子。
看到了他上換過的服。
看到了椅子後面的地上,擱著一素銀簪子。
沈靈兒的簪子。
碧玉把目收回來,端著茶碗走了。
走得比來時快了兩步。
碧玉走進清霜院的時候,蘇瑤正坐在窗前練字。
筆蘸了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兩寸,沒有落下。
“碧玉,你走了多久?”
“剛好一刻鐘。”
“一刻鐘取一碗早茶,繞了哪條路?”
碧玉把茶碗放在桌角,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經過了書房那邊。”
蘇瑤的筆沒有。
“看到什麼了?”
碧玉的了一下。
“回小姐,沈夫人昨晚留宿在王爺那了。”
筆落在紙上,墨洇開了一個豆大的圓點。
蘇瑤看著那個圓點,把筆擱回了架子上。
“知道了。”
“小姐。”
“把門關上。”
碧玉退了出去,門從里面闔上,沒有聲響。
蘇瑤坐在桌前。
重新拿起筆,蘸了墨,開始寫字。
一筆一劃,橫平豎直。
寫的是《禮記》里的一段。
寫到第三行的時候,筆鋒歪了一分。
停下來,把那張紙了,扔掉。
重新鋪紙,重新寫。
寫到第五行,又歪了。
掉,扔掉。
第三張紙鋪上去的時候,攥筆的力道大了,筆尖在紙面上出一個窟窿。
看著那個窟窿,把筆擱下來。
窗外白梅的枝條在風里晃。
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灌進來。
白梅的枝條上結了幾顆小小的芽苞,不是花,是葉芽。
看了一會兒,把窗關上了。
轉回到桌前。
又拿起了筆。
這一次沒有寫《禮記》,寫的什麼碧玉不知道,但寫到第六張紙的時候,第一支筆寫劈了。
換了第二支,寫到第八張,又劈了。
第三支在第十張紙上徹底散了頭。
三支筆寫禿了。
……
半天之,消息傳遍了六個院子。
沈靈兒的外袍和簪子這兩件證據就算沒人親眼看見,碧玉一個眼神傳到紫棠那里,紫棠一句話到翠兒耳朵里,翠兒的表被圖爾看見,圖爾回去跟慕容雪一說。
蒼狼院。
慕容雪蹲在院子中間磨刀。
圖爾站在旁邊,把昨天新砍的木樁一一立好。
“公主,都立好了。”
慕容雪站起來,提刀走到第一木樁前。
一刀下去,木樁從中間裂開。
走到第二前面。
一刀,裂開。
第三。
一刀,裂開。
第四。
這一刀砍歪了,木樁沒斷,被砍出了一個斜茬口。
看著那個斜茬口,又補了一刀。
斷了。
第五。
站在前面,刀舉起來,沒有落下。
圖爾看著。
“公主?”
“那個中原紈绔。”
“嗯?”
“他先跟誰圓房,關我什麼事?”
圖爾沒有接話。
慕容雪把刀劈下去,第五木樁碎了三截。
收了刀,轉回屋。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木樁碎渣。
“明天多砍十回來。”
圖爾蹲下來收拾碎木頭,里嘀咕了一句。
“照這個砍法,後山的樹都不夠用了。”
鐵梅院。
紫棠端著一盆熱水進屋,看到林清黛坐在兵架前面。
在刀。
一把一把地,從刀柄到刀刃,從刀脊到刀鋒。
每一把都得錚亮。
到第七把的時候,紫棠聽到了一聲脆響。
劍鞘裂了。
林清黛攥著那只裂開的劍鞘,手指收得很。
“小姐,鞘壞了,換一個吧。”
“不換。”
“那纏層布吧,別割到手。”
“割不到。”
林清黛把裂了的劍鞘扔在地上,拔出里面的長劍。
虎口發力,食指松開三分。
手腕轉了一個弧,劍尖在半空中劃了一道。
穩。
“小姐,您別生氣了,殿下他。”
“誰說我生氣了?”
“那您?”
“我在練劍。”
紫棠把熱水放在桌上,退到門口。
“跟誰圓房是他的事,老娘管不著。”
又劈了一劍。
“老娘也懶得管。”
又一劍。
“老娘本不在乎。”
第三劍下去的時候,面前那張練功用的木板被劈了兩半。
紫棠在門口,大氣不敢。
林清黛收了劍,著氣,額頭冒汗。
“紫棠。”
“在在在!”
“去打聽一下,他跟沈靈兒到底怎麼勾搭上的。”
“小姐,畢竟都已經親了,圓房是天經地義,再說了,您不懶得管嗎?”
“我是懶得管!但老娘得知道!”
煙波院。
柳如煙坐在桌前。
桌上鋪著那套顧墨染送的筆墨紙硯,十年老松煙的徽墨已經研好了,半生的玉版宣展在面前。
提筆寫了兩行字。
筆法端正,沒有一多余。
寫完看了看,把紙卷起來,放進了桌角的屜里。
沒有人看到寫的什麼。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很藍。
靜墨院。
謝婉清做好了六份點心。
綠豆糕,切一樣大小的方塊,碼在碟子里,整整齊齊。
端著六碟點心從靜墨院出來,挨個院子送。
清霜院,碧玉開的門,說小姐在寫字不方便打擾,謝婉清把碟子遞過去就走了。
蒼狼院,圖爾開的門,說公主在砍東西不方便打擾,謝婉清把碟子遞過去就走了。
鐵梅院,紫棠開的門,說小姐在練劍不方便打擾,謝婉清把碟子遞過去就走了。
煙波院,沒人開門,把碟子放在門口的臺階上。
到了碧蘿院門口。
停了兩秒。
然後彎腰,把碟子放在門檻上,轉就走了。
沒有敲門。
走出三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碟子擱在門檻上,綠豆糕在底下泛著一點油。
轉過頭,回了靜墨院。
碧蘿院里。
沈靈兒裹在被子里一整天沒出來。
翠兒端飯進去的時候,看到被子鼓了一團,里面傳出悶悶的聲音。
“夫人,吃點東西吧。”
“不吃。”
“那喝點水?”
“不喝。”
“門口有碟綠豆糕,謝夫人送來的。”
被子了一下。
“謝姐姐送的?”
“嗯,擱在門檻上的。”
沈靈兒從被子里出一只手。
“端進來吧。”
翠兒把碟子端進去,沈靈兒從被子里坐起來,披頭散發地拿起一塊綠豆糕啃了一口。
“翠兒。”
“在。”
“外面什麼反應?”
“……蘇夫人寫了一上午的字,據說寫禿了三支筆。慕容公主把新木樁全劈了。林小姐的劍鞘裂了。柳夫人一切正常。謝夫人給大家送了點心。”
沈靈兒啃著綠豆糕,臉上的表很復雜。
“人家是不是闖禍了?”
翠兒張了張,沒敢說。
“翠兒你說實話。”
“夫人,您把殿下的第一夜占了,其他幾位心里……肯定不好。”
沈靈兒把剩下半塊綠豆糕塞進里,嚼了嚼,又回了被子。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人家是腳了。”
“夫人,腳能一整晚?”
“翠兒你閉!”
書房里。
顧墨染對著系統面板,後背的汗把里浸了。
【沈靈兒好度:+50(↑2)】
【蘇瑤好度:-65(↓5)】
【林清黛好度:-64(↓2)】
【慕容雪好度:-23(↓2)】
【柳如煙好度:-13(無變化)】
【謝婉清好度:+7(無變化)】
三個人的好度往下掉了。
之前辛辛苦苦攢的進度,被“先跟別人圓房”這件事啃掉了一塊。
他了太。
“一碗水端不平啊。”
門口傳來腳步聲,福伯站在門外。
“殿下,有個帖子。”
“誰送的?”
“翰林院。”
福伯把帖子遞進來,顧墨染展開看了一遍。
帖子用的是翰林院的紅箋,字寫得漂亮,說的是三日後京城文壇有一場大詩會,請三皇子觀禮雲雲。
客套話一堆,正經事就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