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抖道:
“陳白,你又騙我……”
“你不是說,高考結束之前再也不來網吧了嗎?”
陳白愣愣地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他到現在也想不通,為什麼不管去哪個網吧,林婉秋都能把他找出來。
“你是不是在我上安監控了?”他又問。
“才沒有!”
臉一紅,惱怒又委屈的說:“回答問題!”
陳白想了想,沒說話,只是指指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麻麻的票網頁,乍看至開了二十幾個。
林婉秋往前湊了湊,眉頭微皺,將信將疑的表居然有些可。
半晌後,抿抿,小聲嘀咕道:
“看不懂……”
但好像真沒在打游戲。
“票你懂吧?政治書上也講過。”陳白說。
林婉秋微微頷首,雖然從小一直待在這座小城,但爸媽畢竟是開公司的,對各種事多有些了解。
陳白被孩耷拉下來的發弄的有些瘙,不自覺往後靠了靠,道:
“你先坐。”
看到陳白略微後仰的樣子,孩才注意到兩人此刻略有些曖昧的距離,連忙在旁邊坐好,臉頰別到一邊,默默將碎發回耳後。
片刻後,小聲問:“所以,你真的沒騙我?”
“如你所見咯。”
孩轉頭看向別,陳白只能看到的側臉,聲音也變得更小了:
“想和好……也沒騙我嗎?”
孩的聲音很快便被網吧里的其他噪音掩蓋,如果不是陳白這會兒在仔細聽,可能真聽不見這句話。
“那肯定。”陳白淺笑道,“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趕回吧,天馬上就徹底黑了。”
他居然有點開心。
對當初那個稚的自己來說,林婉秋這種行為就是管家婆,煩到不能再煩。
但在如今的他眼里,這些舉里藏著的,都是在意。
林婉秋思量片刻,緩緩搖頭。
“為什麼?”
“幫阿姨盯著你。”孩抿了抿,“萬一你又在騙我怎麼辦?”
這人從小就經常騙……
騙零食吃,騙給他寫作業,還騙零花錢去打游戲。
沒等陳白反應過來,林婉秋已經從包里拿出英語詞典,低頭看起單詞。
孩出塵的值本就和這個地方嚴重不符,一看起書就更突兀了。
陳白忽然發現這會兒聚集過來的目比剛才還多。
也就是現在還沒有短視頻平臺,不然陳白覺明天就能在上面刷到自己。
當然,是作為背景板。
“你哪怕打開電腦玩個qq象棋,再不濟去菜,咱倆都不會這麼顯眼。”過了一會兒,陳白把頭靠到孩那邊,小聲吐槽。
孩神不變:“象棋不好玩。”
“你小時候不是喜歡下象棋的嗎?咱倆還在你家玩過。”
“沒印象了。”孩依舊低頭看著英語單詞,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
“我幫你記著呢。”
陳白忍不住壞笑,繼續道:“當時你死活打不過我,被我打了個2:8,急的一直哭,最後還喊你爸替你玩。”
說起這個,林婉秋他爸也是個十足的兒奴,居然跟小孩子較勁,打了他個兩個10:0,導致他從此對象棋失去了興趣。
“胡說。”
林婉秋手中詞典嘭一聲合上,淡淡地瞥他一眼:“是4:6,我明明贏了四局。”
陳白愣了一會兒,而後壞笑道:
“不是說不記得嗎?林婉秋,你格真的很別扭……錯了錯了!別!”
陳白齜牙咧的了會腰,嚴肅道:
“你聽過亡羊補牢的故事嗎?”
“?”
孩抬眸看他,示意他說下去。
“有一種人很愚蠢,面對失敗不去總結經驗,卻只是一味的逃避和拖延。林婉秋同學,希你能多多向我學習,而不是變這種愚蠢的人。”
孩歪了歪頭,神平靜的問:“難道你不愚蠢嗎?”
“我哪愚蠢了?”
“那當初一起看迪迦奧特曼,非要拿手電筒照電視,還邊哭邊喊加油的是誰?”
“這……那……”
不是,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記得?
片刻後,陳白清清嗓子,淡定說道:“早沒印象了。”
“沒關系。”
林婉秋清冷的俏臉上出一抹細不可察的笑意,得像冰雪初融,學著他方才的語氣說道:
“我幫你記著呢。”
“……”
陳白張了張,說不出話。
小時候愚蠢到像是剛開智,誰還沒點誰歷史了?
這真的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個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把所有黑歷史全都幫你記著,還時不時提醒你。
“真不走?”陳白看著屏幕,想了想說:“我估計還要忙一會兒。”
“嗯。”林婉秋語氣平淡,目略有些好奇的盯著他屏幕。
“舍不得走啊?”陳白輕笑。
林婉秋冷冷看他一眼,偏頭看向窗外。
“開玩笑的。”陳白說。
“……信不過你而已。”
安靜了不知多久後,孩依舊別著臉,小聲解釋了一句。
……
在網吧打游戲有兩種氛圍。
一種是白天,謾罵和大呼小的聲音此起彼伏,戴著耳機都不能完全隔絕,正因如此,倒也多了點打游戲的氣氛。
另一種是白天的喧鬧之後,夜逐漸深了,大家表都變得有些疲憊和麻木。
周圍也只剩下敲擊鍵盤鼠標的純凈背景音,很適合讓網管給自己送碗泡面,吃完繼續熬夜。
彼時就是後者。
陳白已經熬得打起哈欠,而邊的孩側躺在椅子上,整個人蜷一團,顯然已經睡著了。
陳白起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婉秋,別睡了,回去了。”
他剛想手把林婉秋搖醒,看到孩疲憊的模樣,手到半空又猛地頓住。
還記得上輩子,偶爾在抖音刷到生明明什麼也不懂,但還是愿意陪男生去網吧的視頻,評論區總是滿屏幕的檸檬……
說實話,他當初也很羨慕來著。
林婉秋此時睡得很,孩睡相乖巧又安靜,長長的睫格外漂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似乎又覺得冷了,還往自己之前給蓋上的外套里了。
陳白角不控制的揚起來。
有什麼好羨慕的。
愿意陪他在網吧通宵的生……這不是一直都有麼?
看著孩致的面孔,陳白恍惚良久,才輕聲道:
“婉秋,回去了。”
“幾點了?”孩緩緩起,了惺忪的睡眼。
“十二點十四。”
陳白這才有空看眼時間,同時映眼簾的,還有老媽打來的十幾個未接電話。
他連忙把手機放回兜里,不敢再看了。
林婉秋并沒有說‘怎麼這麼晚’之類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外套還給他。
孩輕咬了下,將臉頰側到一旁,一張一合,顯然是想說些什麼。
“不客氣。”陳白微笑。
“……”林婉秋閉上眼,連忙深呼吸了一下。
突然不想說謝謝他了。
除了周圍的煙味以外,陳白總覺得自己外套似乎有種淡淡的清香。
不得不說,孩子真是種神奇的生。
08年的邊遠小城并沒有什麼夜生活,彼時街上已經沒有人了,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網吧門口,從燈下靜靜走進夜里。
剛走沒幾步,陳白又覺孩拿東西輕輕了自己。
回頭看看,林婉秋手里正拿著一小摞試卷。
“這是啥?”他好奇問。
“作業,你肯定沒寫。”
孩雖然面對著他,目卻看向路旁:“老師放假前說了,明天不上的罰站一星期。”
“……”
見陳白沒靜,孩連忙道:“你別想太多,老師還說要請家長,沈阿姨一天天那麼忙,我……”
“謝謝。”
陳白再次打斷了,手接過。
這次換林婉秋愣住了,定定地看著他背影。
臨近夏日的夜晚不冷不熱,很是愜意,陳白走在街邊,腳步和心同樣輕快。
清涼的晚風拂過他耳畔,給他捎來孩小小聲的一句:
“不客氣……”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彼此距離不遠不近,默默往前走著,腳步在寂靜的夜里輕輕回。
寬敞的大路只有不到五百米,之後想早點回家,就必須要走小巷了。
巷子又窄又長,沒有月之後,可以說是手不見五指。
陳白倒無所謂,拿手機屏幕照著就準備往前走。
沒想林婉秋竟然從包里拿了個手電筒出來。
“你準備的還齊全。”他無語吐槽。
林婉秋白他一眼,沒有說話。
走進巷子,孩走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和剛才的氣勢不同,整個人都變得怯生生的。
偶爾遠傳來幾聲犬吠,林婉秋整個人都會愣一下。
“有……有人!”林婉秋看到遠那團花叢明顯了幾下。
“您看仔細點,那是貓。”
“真的嗎?”
“你非說是人也行,它缺的份證你記得給人家補辦一下。”
“好吧……”
“這樣吧。”陳白朝前方抬了抬下:“你走前面,我在後面看著你。”
怕黑的人總是恨不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歸結底還是出于對未知的恐懼,這樣林婉秋只需要關心眼前的路,應該能好一些。
“好……”林婉秋輕輕點頭。
啪嗒——
“什麼聲音?”前孩突然嚇一哆嗦,連忙回過頭看他。
陳白低頭看了看,“不小心踩到樹枝了。”
“你故意的?”
“怎麼可能?我又看不見。”
林婉秋沒再說什麼,重新回過去。
隨後一段時間里,林婉秋就這樣走在前面,跟小似的這看看那看看,整個人想強撐著裝不怕,卻又恨不得找個角落起來。
這讓陳白忽然想起剛上小學的那個暑假,幾個孩子非拉著林婉秋一起捉迷藏,傍晚到林婉秋藏的時候,幾個人卻悄咪咪各回各家了。
林婉秋躲了半天,最後出來的時候一個人沒看見,天又徹底黑了,導致連回家的路都不敢走。
最後還是老媽去接林婉秋過來吃飯,發現這丫頭居然不在家,連忙拉著他出去找的。
找到時小孩已經抱著膝蓋,在路燈下哭了幾個小時。
他當初還因為這事把那幾個男生狠狠揍了一頓,帶頭那個臉腫了大半個月。
沒想到啊,從小到大,這麼多年過去了,林婉秋居然還是這麼怕黑。
陳白忍不住笑了笑。
隨後,笑容又漸漸凝固在臉上。
這幾年,林婉秋晚上來網吧找自己的時候,不一直都在走這條路麼……
想到這里,陳白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無論是從學校到網吧,還是說從網吧到家里,再快也要走十多分鐘。
起碼得有一半的時間要待在這種小巷里。
這一路上……
一盞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