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後,陸執出了門。
陸家老宅坐落于半山腰,依山傍水,車子緩緩駛,盡頭,一座氣度恢弘的門樓赫然顯現。
車輛停泊,立刻有人出來接過停好,管家站在門外,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
“爺,老爺在書房等你。”
陸執微微頷首,走大廳,偌大的庭院燈火通明,卻是連個人味都沒有。
推開書房的大門,陸執聞到一淡淡的煙草味。
陸野夾著香煙靠坐在椅子上,聽見靜悠悠看了一眼後轉回。
陸執進關閉房門,自覺跪立在書房中央,脊背直。
室一片靜謐,外頭的天越來越濃,還依稀聽見了雨聲。
陸執余瞥了一眼窗外,下雨了。
寶寶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
他剛想開口就聽見書桌臺後傳來聲響。
陸野不急不慌的掐滅了煙,語氣淡淡。
“小執,怎麼越大越急躁了。”
陸執收回思緒,低垂著頭,沒有回話。
陸執也不著急,敲了敲桌面。
“今天帶來的那個孩兒蘇晚梨是吧?”
陸執臉一變,他想過陸野會查到,但沒想到會查的這麼快。
立即開口。
“爸,我不會聯姻,我的妻子只能是蘇晩梨。”
今天的宴會林家也在場,聽說林沐沐就快回國了,他爸打的什麼主意,他一清二楚。
今天帶著蘇晚梨,就是為了告訴他,他不可能如他的愿。
陸野指尖輕敲桌面。
“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你的意思,你想娶誰是你的自由,只是還是那句話,能護住的才是你的。”
說完頓了頓。
“去看看你媽吧。”
陸執站起向門外走去,關門的那一刻聽見陸野說。
“你還是太年輕了,有想要的東西就該藏起來,這樣公布于眾,是護不住的。”
陸執腳步一頓。
“我跟你不一樣,我和不會走到這一步。”
說完轉就走。
房間里靜得只剩儀規律的滴答聲,陸執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挲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年輕的人眉眼彎著,笑意溫,是他藏了十幾年的寶藏。
床上的母親閉著眼,面蒼白,呼吸機規律起伏,這麼多年,始終沒醒過。
父親陸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冰冷刺耳。
“為了跟別人跑,連你都不要了。”
他結滾了滾,將那張照片近了口。
恍惚間,七歲那年的風好像又吹了過來,帶著巷口的槐花香,還有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一只橘貓,他剛撿到它的時候,它還很小,乎乎的子蹭著他的手心,聲氣地。
他每天都給它吃最好的食,帶著它在院子里玩,這是母親沉睡後他唯一的伙伴。
可最後還是沒了,他明明鎖好了門,明明把它護得那樣。
他至今都記得父親嘲諷的眼神。
“我說過什麼?”
陸野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掐滅煙,起走到陸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哭到發抖的樣子。
“出門不鎖好門,連一只貓都看不住,你還能留住什麼?”
他的手上還攥著那張紙條,上面是陌生的字跡,寫著——貓,我抱走了。
他哽咽著反駁,紙條被他攥的發皺,
“我鎖了…我明明鎖了…”
“鎖了還會被人抱走?”
陸野住他的下,強迫他抬頭看自己。
“是你沒看牢,是你沒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在陸執心上。
“記住了,想要的東西,要麼別,要麼就把它鎖死,鎖到它連逃的念頭都沒有,不然,早晚都會被人搶走,最後只剩你自己。”
父親居高臨下的嘲諷,紙條上陌生的字跡,一幕一幕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護不住貓,護不住母親,連自己的心都被父親親手刻上了枷鎖,想要的,必須鎖牢。
直到蘇晚梨出現,像一道暖撞進他灰暗的世界。
那場聯誼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在這之前他們就見過,很久很久之前。
他護不住媽媽,也護不住那只貓。
可是他不甘心,他要去找它,于是他收拾了行李就獨自坐上了車。
七歲的孩子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只是想向爸爸證明,他一定可以護住的。
他不知道那只貓去了哪里,只能漫無目的的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去找。
上的錢用了,他只能找一些破房子,還要時刻警惕會不會有壞人。
他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就在他低糖要倒下的時候,面前出現了一顆糖。
“你沒事吧?”
他始終記得那天,從背後照過來,笑的那樣燦爛好看,手里同樣抱著一只橘貓。
那天,像變魔一樣,從口袋里掏出餅干,面包,還有各種口味的糖果。
聽他說丟了貓,認真想了想,拍拍自己懷里的貓說。
“等阿橘生了寶寶,我送你一只最像的。”
見他低頭不說話,又湊近些,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媽媽現在沒辦法好好你,不是你的錯。你長得這麼好看,將來一定會有很多人來你的。”
然後,綻開一個更大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呀,我就很喜歡你,我愿意你。”
分別時,再三說。
“你要在這里等我哦,我回家拿點東西,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可是失言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沒有回來,他在屋子里等了好幾天,都沒有回來。
直到陸野找到他,告訴他,那個小孩兒有新的伙伴了,不會再回來了。
他又沒護住自己想要的。
之後再看見是在學校,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的眼睛還是那麼清澈明亮,笑起來也一樣好看。
他明明告誡過自己不能靠近,守不住的終將會逃離自己,可他的目卻總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他貪慕的笑容,貪慕的溫,卻一直不敢靠近,一直到那天向自己表白,他終究是沒能抵抗住。
陸執睜開眼,眼底翻涌著偏執的暗流,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恐慌。
蘇晚梨不是貓,不是遙不可及的母親,是他抓在手里的救贖,是他唯一的。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
他會把護在邊,給最好的一切,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將留住。
誰敢搶,誰就得死。
陸執看向病床上的母親。
“媽,我不會給機會逃走的。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