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沒有黑,沒有吊帶,也沒有晃眼的白皙。
姜歲歲穿著一套東北大花襖配的加絨連睡,紅底綠花,喜慶得像個馬上要登臺扭秧歌的村姑。
這還不算完,頭上還戴著個極其搞怪的綠悲傷青蛙眼罩,整個人像個了的紅綠燈。
趴在床上,撅著屁,擺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猛虎下山”姿勢,對著鏡頭比了個巨大的剪刀手。
下面跟著一條消息。
姜歲歲:【辣不辣!哥哥,就問你辣不辣!是不是被我的迷倒了![狗頭][狗頭]】
程驍庭盯著那只綠的悲傷青蛙,陷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程驍庭盯著屏幕上那只綠的青蛙。
會議室里雀無聲。助理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大屏幕上的北區負責人額頭冒汗,雙手在桌子底下來去。
“噗。”
一聲低沉的悶笑從主位傳來。
程驍庭他單手掩住,但笑聲還是了出來。
不是冷笑,是那種實打實被逗樂的笑聲。
全場高管集石化。
北區負責人咽了口唾沫:“程、程總?”
程驍庭沒理他。
他把手機拿近了一點,放大那張照片。紅綠相間的大花襖,配上那個悲傷青蛙的死魚眼。
這丫頭腦子里到底裝的什麼。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空白:【現在是九月。】
空白:【四九城的室外溫度是三十六度。】
空白:【你穿加絨連大花襖?】
姜歲歲趴在床上,看著回過來的消息,樂得在被窩里打滾。
姜歲歲:【辣不辣!你就說辣不辣!】
姜歲歲:【這可是我箱底的戰袍,一般人我不給他看。】
程驍庭靠在皮椅上。他對這個小可的搞怪無奈地搖搖頭。
空白:【辣眼睛。】
空白:【了。】
姜歲歲:【我不。這藝,你不懂。】
空白:【熱不出痱子算你命大。】
空白:【多喝點水。小心中暑。】
看到這句叮囑,姜歲歲撇撇,心里卻用。
這老干部學長還關心人。
姜歲歲:【知道啦。宿舍開著十八度空調呢,涼快得很。】
姜歲歲:【學長,你剛才是不是被我迷住了,半天沒回消息。】
程驍庭看著“迷住”兩個字。
空白:【被你嚇的。】
姜歲歲:【切。沒趣。】
把手機扔在一邊,從床上爬起來。那件加絨大花襖確實熱,才穿了五分鐘,背上就出了一層薄汗。
下花襖,換回寬松的T恤,坐回書桌前。
桌上放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程驍庭發來的那張A4紙解答。
姜歲歲拿過筆,開始往作業本上抄。
第一步,第二步。
一邊抄一邊看。雖然高數不好,但基本的邏輯還是能看懂。
這解題思路太絕了。沒有任何廢話,每一步都直切要害。
最關鍵的是這筆字。
把圖片放大,仔細看那些字母和數字。
蒼勁有力,一氣呵。
這人得長什麼樣,才能寫出這種字?
姜歲歲腦子里突然冒出今天白天在講座上看到的程驍庭。
那個裝犯也是金融系的,字寫得有這麼好嗎?
算了,想他干嘛。
搖搖頭,把那個男人的臉從腦子里趕出去。
還是這個“化石學長”順眼。
雖然沒見過面,但是還幫寫作業。
抄完最後一道題,已經快十二點了。
給空白發了條消息。
姜歲歲:【抄完了!學長晚安!謝謝你哦!】
發完,關了臺燈,爬上床睡覺。
程驍庭收起手機。
“繼續。”
北區負責人趕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說。
今天從五分鐘開始往下的會議出奇的順利。程驍庭沒有打斷,也沒有發火。
他甚至在聽完匯報後,給出了幾個非常溫和的修改意見。
會議結束。高管們陸續離開。
助理收拾桌上的文件,看了程驍庭一眼。
“程總,北區這個方案,明天要不要再讓他們過一遍?”
“不用。按這個執行。”
程驍庭站起,拿過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張大花襖青蛙圖。長按,保存到手機相冊。
助理眼尖,瞥見了一抹紅綠相間的。他趕挪開視線,權當沒看見。
程驍庭走出會議室,往電梯走。
轉眼一個月過去。
十月上旬的四九城,夜里開始降溫。
程氏集團頂層公寓。
晚上十一點半。
程驍庭洗完澡,穿著黑的質睡袍,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夾著一煙。
煙灰掉在地毯上,他沒管。
他有嚴重的睡眠障礙。
二十四歲那年,退伍回國,老爺子直接把他扔進集團。
那些跟著老爺子打天下的老東,本不拿他當回事。
他花了四年時間,把那些老家伙一個個踢出局,換上自己的人。
代價就是,這四年里,他很睡夠四個小時。
腦子里永遠在轉。
資金鏈,并購案,價。
神經一直繃著,到了晚上本松不下來。
醫生給他開過褪黑素,後來換安眠藥。
吃多了白天也頭疼。他干脆不吃,熬。
手機在茶幾上震。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
友件的提示音。
這一個月,姜歲歲很規律。
每天晚上十二點左右準時睡覺。最晚不超過十二點半。
睡前一定會發消息。
姜歲歲:【學長,我刷完牙了,準備睡了。】
姜歲歲:【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難吃,都是柴的。】
姜歲歲:【你幾點睡?】
程驍庭單手打字。
空白:【還早。】
姜歲歲:【早是幾點?】
空白:【不知道。很難睡著。】
姜歲歲趴在床上,看著屏幕。
咬了咬。
這一個月,把這個學長當了樹。
他人很好,雖然話,但每次發牢他都聽。
幫寫高數作業,幫選選修課,連買服選他都能給點意見(雖然他永遠選黑)。
姜歲歲覺得他可憐的。
大半夜不睡覺,孤零零的。
姜歲歲:【你失眠啊?】
空白:【嗯。】
姜歲歲:【老年人通病。我爺爺也這樣,半夜三點起來在院子里打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