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庭看著“老年人”三個字，把手里的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他今年二十八。
空白：【沒打太極。】
姜歲歲：【那你干嘛？數羊？】
空白：【看報表。】
姜歲歲在被窩里翻了個白眼。
大半夜看報表，不失眠才怪。
想了想，開對話框旁邊的加號。
點擊“語音通話”。
程驍庭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語音邀請。
他愣了一下。
認識一個月，除了那次他被的照片氣到打過去，從來沒主打過語音。
他按下接聽鍵。
把手機放到耳邊。
聽筒里傳來布料的聲音。
接著是小姑娘刻意低的聲音。
“喂？學長？聽得到嗎。”
的聲音很，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尾調，在安靜的夜里很清晰。
程驍庭走到沙發旁坐下。
“嗯。”
“我室友都睡了，我得小點聲。”
姜歲歲把被子拉到下，只出一張臉，“你躺床上了沒？”
程驍庭看著空的客廳。
“躺了。”
“閉上眼睛。”姜歲歲命令他，“本仙今天發發善心，哄你睡覺。”
程驍庭靠在沙發靠背上。
“怎麼哄。”
“你閉眼沒？”
“閉了。”程驍庭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好，你聽著啊。保證你三分鐘睡。”
聽筒里傳來翻書的聲音。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設函數f(x)在區間[a,b]上連續，在(a,b)可導。如果f(a)=f(b)，那麼在(a,b)至存在一點ξ，使得f'(ξ)=0……”
程驍庭的太皺了起來。
羅爾中值定理。
“怎麼樣？”姜歲歲念完一段，停下來邀功，“是不是很催眠？我每次上高數課，老頭在上面念這個，我一分鐘就能睡死過去。”
程驍庭抬手了眉心。
“換一個。”
“高數都不行？”
姜歲歲有點驚訝，“你這失眠有點嚴重啊。抗藥太強了。”
翻了個。
床板發出吱呀的聲音。
“那我換個猛的。”
又是一陣翻書聲。
“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第一章，世界的質及其發展規律。第一節，質世界和實踐……”
姜歲歲一本正經地念著。
的聲音得很低。
程驍庭聽著念那些枯燥的政治理論。
很荒謬。
他一個掌管千億集團的人，半夜三更聽一個大一生念馬哲。
但他沒掛斷。
他閉上眼睛。
腦子里那些雜的數據和報表，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糯的聲音，還有翻時被子的細微聲響。
姜歲歲念了五分鐘。
自己先打了個哈欠。
“學長，你睡著沒？”
“沒。”程驍庭的聲音很低沉。
“你這人太難伺候了。”姜歲歲抱怨，“我都干了。”
“喝水。”
“懶得下床。而且我只穿了吊帶，下床會冷。”
程驍庭腦子里自浮現出穿吊帶的樣子。
他睜開眼。
“不念了。”他開口。
“那不行，我答應了要哄你睡的。我這人很有原則。”姜歲歲很固執。
想了想。
“我給你唱個歌吧。”
程驍庭重新閉上眼。
“唱。”
“我室友說我唱歌要命。別人唱歌要錢，我唱歌能讓人直接安息。”姜歲歲提前打預防針。
“唱吧。我沒那麼容易死。”
姜歲歲清了清嗓子。
沒唱什麼流行歌曲。
唱了一首兒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沒有伴奏，就這麼干唱。
調子跑得有點偏。
但聲音很輕，很。
程驍庭換了個姿勢。
把手機放在耳邊，人往沙發里陷了陷。
姜歲歲唱完一遍。
“學長？”
程驍庭沒說話。
“睡著啦？”姜歲歲小聲問。
還是沒聲音。
姜歲歲哼了一聲。
“還說自己失眠。本仙一出馬，還不是乖乖睡了。”
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沒掛斷。
覺得掛斷了會有提示音，怕把他吵醒。
反正連著宿舍的WiFi，不費流量。
拉了拉被子，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程驍庭沒睡著。
他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很輕，很平穩。
他拿著手機，站起。
走進臥室。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在床上。
四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吃藥，也沒有強迫自己去數羊。
他就這麼聽著一個小姑娘的呼吸聲。
很奇怪。
那些讓他焦慮的公事，全都不見了。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手機里傳來的聲音，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在陪著他。
他閉上眼。
半個小時後，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七點。
姜歲歲被尿憋醒。
著眼睛，到枕頭邊的手機看時間。
屏幕亮起。
通話界面還在。
時長：06:45:23。
姜歲歲瞌睡全醒了。
趕按下掛斷鍵。
六個多小時！
這老干部也沒掛？
坐在床上，抓了抓頭發。
完了。
睡覺極度不老實。
還說夢話。
林佳佳錄過的夢話。
容極其炸裂。
什麼“把那個帥哥給我綁回來”、“我要吃十個大肘子”。
不知道昨晚自己有沒有瞎說什麼。
趕點開聊天界面。
打字。
姜歲歲：【學長，早。】
姜歲歲：【昨晚我忘掛了。你什麼時候醒的？】
程驍庭那邊沒回。
應該在忙。
姜歲歲爬下床，去洗手間洗漱。
洗完臉出來，手機震了。
空白：【剛醒。】
姜歲歲松了口氣。
姜歲歲：【那你昨晚睡得好嗎？我的催眠曲管用吧！】
空白：【管用。】
姜歲歲得意了。
姜歲歲：【那是。以後你要是再失眠，就給我發消息，我按次收費。一次一杯茶。】
程驍庭坐在辦公桌前。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
昨晚他睡了六個小時。
沒有做夢，沒有半夜驚醒。
前所未有的好眠。
他單手打字。
空白：【好。】
姜歲歲發完那句“按次收費，一次一杯茶”，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空白：【怎麼轉給你。】
空白：【加個微信。】
姜歲歲沒多想。
之前在食堂，那個裝犯程驍庭主要微信，嚴詞拒絕，是因為覺得那種大佬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加了也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