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新生。
連專業課都沒上幾門的小屁孩。
高管們私下建了個沒老板的群，討論過這事。
A說：程總這是要搞產學研深度融合，提前布局未來十年的金融人才庫。
B說：扯淡。大一能看出什麼人才。我看是程總想跟校方打好關系，圖謀學校周邊的商業開發權。
C說：你們格局小了。程總這是在修心。殺伐太重，去象牙塔里洗洗戾氣。
助理站在程驍庭側後方，把這些高管的微表盡收眼底。
他腦子里飄過老板為了約會換三套服，大半夜買特辣鴨脖，還查大一生課表的畫面。
人才庫？商業開發？修心？
你們這群人加起來八百個心眼子，全用錯地方了。
老板就是去談的。
還是倒那種。
連兩千塊勤工儉學補都是走他私賬報銷的。
程驍庭合上教案。
“西郊的案子，投資部再五個百分點。做不到就換人。”
他站起，拿起外套往外走。
“散會。”
高管們長舒一口氣。
程驍庭走進專用電梯。助理跟進去。
“教案復印好了？”程驍庭問。
“好了。按您的要求，重點部分加了。”助理遞過一個文件夾。
而這邊。
姜歲歲被輔導員到行政樓頂層。
推開門。校長不在，金融系院長和校辦主任坐在沙發上。桌上擺著果盤和茶水。
姜歲歲背著帆布包站在門口。大一剛開學一個月，平時見個輔導員都張，現在直接見院長。
“院長好。主任好。”打招呼。
院長站起來，指著對面的單人沙發。“歲歲來了，快坐。”
連名帶姓的稱呼省了，直接歲歲了。
姜歲歲沒坐。盯著那盤洗得發亮的車厘子。學校食堂的蘋果兩塊錢一個，這車厘子看著得百八十塊一斤。
“院長，我高數雖然不好，但是我會好好學的。”姜歲歲先代問題，“但我保證期末肯定不掛科。”
主任擺手。“誰問你高數了。坐下說。”
姜歲歲拉開椅子坐下。
院長把果盤往面前推了推。“吃水果。”
姜歲歲拿了一個車厘子，咬了一口。甜。
院長看著，語重心長開口：“歲歲啊，程總選你當課代表，這事你怎麼看？”
姜歲歲把核吐在手心里。“不是一個月有兩千塊錢補？課代表順便幫他整理教案”
院長和主任對視一眼，咱們學校什麼時候有這種補？
主任拍了一下大。“兩千塊？這是助教助教的補”
姜歲歲沒太聽懂。
院長接話：“程氏集團是什麼量。程總親自來咱們學院代課，第一節課什麼都沒干，就點了你的名。這說明什麼？”
姜歲歲心里門兒清。說明那男人小心眼，報復不回微信。
但這話不能說。
院長沒等回答，自己給出了結論：“這說明，程總看中了你上潛藏的商業奇才基因！”
姜歲歲差點被口水嗆到。咳嗽兩聲。
“我？商業奇才？”
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連微觀經濟學都聽不懂。”
“不要低估自己。”主任端起茶杯，“大企業看人，不看現在的績。看的是潛力，是嗅覺。程總選你，絕對是咱們京大和程氏集團產學研深度融合的第一步。”
姜歲歲聽著這些高大上的詞。
只想知道這跟有什麼關系。
院長把果盤里的車厘子往姜歲歲面前推了推。
“歲歲，咱們學院下半年的科研經費，就指程總能多看兩眼了。你作為他的課代表，任務很重。”
主任在旁邊補充：“程總平時工作忙。他讓你干什麼，你就干什麼。整理資料，端茶倒水，一定不能有緒。學校給你加學分。”
姜歲歲看著那盤車厘子。
能有什麼緒。連初吻都賠進去了。
“院長放心。”姜歲歲站起來，“我保證配合程教授的工作。”
院長很滿意。“去吧。好好干。”
姜歲歲走出行政樓。
回到宿舍。推開門。林佳佳不在。
把帆布包扔在床上。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黑的句號頭像。
現實里不敢反抗，線上必須找回場子。
姜歲歲：【你到底想干嘛。】
。：【上課。】
姜歲歲：【你一個千億總裁，跑來教大一。你閑的？】
。：【我樂意。】
姜歲歲盯著屏幕上的“我樂意”三個字，後槽牙咬得咔咔作響。
這人怎麼能把以權謀私說得理直氣壯？
手指在鍵盤上得飛快，拿出在宿舍里指點江山的架勢。
姜歲歲：【程驍庭！你這是公報私仇！濫用職權！我要去教務信箱舉報你！】
【。】：【教務在一樓要我開車送你去，還是陪你一起填舉報表？】
姜歲歲被噎住了。
能怎麼舉報？說千億集團總裁為了個大一生專門跑來教課？
說出去別說教務，連校門口保安都得建議去掛神科。
姜歲歲：【你別得意！】
【。】：【拭目以待。】
放完狠話，姜歲歲把手機往枕頭下一塞，扯過被子蒙住頭。
第二天周四，上午九點，階梯教室。
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教室里已經連個落腳的隙都沒了。
平時逃課當吃飯的學生、隔壁外語系的院花、甚至大三準備考研的老油條，全在最後一排站著。
姜歲歲作為欽點課代表，被林佳佳生生按在第一排正中間的“死亡寶座”上。
“歲歲，你起腰桿。”
林佳佳湊過來小聲說，“你現在是程總邊紅人，拿出商業奇才的氣勢來。”
“奇個鬼。”姜歲歲著脖子，把帆布包抱在前，像個準備隨時逃跑的鵪鶉。
上課鈴響。
教室前門推開。程驍庭走了進來。
今天他換了一深灰休格西裝，沒系領帶，白襯衫最頂上的兩顆扣子解開著。
金眼鏡架在鼻梁上，手里拎著一臺輕薄本，後跟著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院領導。
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
程驍庭走到講臺前，把電腦放下。
視線沒看院領導，也沒看滿教室的學生，準無誤地落在第一排正中間那個腦袋快進桌子底下的姜歲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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