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好好的啊。
真是不知道他又怎麼了。
裴稚聲音涼颼颼的:“過、來、幫、忙。”
比空調吹出來的冷風還要冷。
沈清黎走過去,睫翼輕,聲音帶著些許迷茫:“可是我不會啊。”
裴稚冷著臉,聲線溫幾分:“教你。”
沈清黎瞥了眼他表:“我是不是欠你學費了?”
言外之意:你的臉像別人欠了你錢一樣難看。
裴稚從架子上拿下一個明塑料盒子,將里面的東西取出。
沈清黎看著他鑷子上的一小片蝴蝶翅膀:“用這個做修復嗎?”
“嗯,這是金裳蝶,同類。”
裴稚用下點了點架子上一個玻璃瓶:“那個玻璃瓶,里面鋪一層干紙巾。”
簡單的活,沈清黎照做。
拿過玻璃瓶後,發現頂部的蓋子做了打孔理。
就像是知道會有疑一樣。
沒等問出口,裴稚在一旁解釋:“氣,需要先給蝴蝶做低溫麻醉。”
沈清黎雙手托著玻璃瓶。
裴稚將那只翅膀破損的蝴蝶輕地放進去:“蓋上吧,不用完全擰。”
合上蓋子,沈清黎目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呢?”
“放進冰箱中層。”裴稚角揚著小小的弧度,“定時十分鐘。”
他環著手臂,見一副好學生模樣,教什麼做什麼。
“這個冰箱全是飲料誒……”沈清黎轉過頭。
跟超市的冰箱似的,各種飲品擺放的整整齊齊、滿滿當當,沒有再塞一個玻璃瓶的空間。
裴稚:“選一瓶你喜歡的,拿出來喝掉不就好了。”
“這又不是我的冰箱,就算了,還喝,太沒禮貌了。”沈清黎拒絕。
還真是好學生,將進門前那一句‘我不會的’貫徹到底。
裴稚三兩步走到旁邊,一只手扶住冰箱門,幾乎是以將環在懷里的姿勢,從里面拿了一瓶礦泉水。
俯湊近:“你喝哪個?我拿。”
沈清黎下意識後退了一小步,腦袋上他的手臂:“礦泉水。”
騰出的位置剛好能放下裝蝴蝶的玻璃瓶子。
關上冰箱門。
裴稚順手將擰好瓶蓋的礦泉水遞給。
冷藏降溫的這段時間,沈清黎目定定落在他上。
周遭靜悄悄的,他垂著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影,專注著手上的作。
一雙手生得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是冷白調,握著工作的手穩當。
一小塊適配破損的翅被裁下。
時間還沒到,裴稚干脆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那孩誰啊?你在追孩子?都帶去我工作室了。】
【監控彈出來有人影經過,我還以為大晚上鬧鬼了呢。】
朋友的消息彈出來。
裴稚指尖敲著屏幕:【一個妹妹。】
許璟蕭:【啥妹妹?妹妹?】
裴稚:【你去當編劇吧,影視寒冬需要你貢獻一份力。】
許璟蕭:【那你適合玩飛刀,用。】
許璟蕭:【你別自己坐著玩手機啊,人家一人逛會無聊的。】
許璟蕭:【屜有零食啊,也不拿出來招待人家。】
這種被監視的覺讓裴稚不爽,從桌上拿了塊抹布,對著監控扔過去。
啪嗒。
抹布掛在了監控上。
許璟蕭:【我真服了……我不看還不行嗎?】
沈清黎疑地看著他的作:“你干嘛?”
他剛剛那莫名其妙的舉,就很像中學時走著走著神經兮兮開始做投籃作的臭屁男生。
裴稚:“我不想當楚門。”
《楚門的世界》?
沒頭沒尾的。
沈清黎也沒繼續問,因為定時的鈴聲響了起來。
低溫麻醉過的蝴蝶被裴稚放在作桌上,用速干膠水將剛剛裁下的部分粘上。
修補完又從旁邊一個小罐子里取了些淀撒在上面。
沈清黎托著下:“這樣就好了嗎?”
裴稚:“嗯,等過一會恢復活力應該就能飛了。”
沈清黎拿起手機,發消息讓司機來接自己,“我想上個廁所。”
裴稚:“樓梯對面就是。”
沈清黎從衛生間出來時,裴稚正坐在窗臺邊。
窗外樹影婆娑,晚風安寧,裴稚垂落的頭發隨風輕。
他坐著木質的高椅,長彎曲踩著地面,姿態松弛慵懶。
沈清黎走到他旁邊,見桌上擺著打開包裝的花生味餅干。
這個牌子的餅干花生醬夾心味道香醇,每次都喜歡在家里囤一箱。
裴稚揚了揚下,言簡意賅:“吃。”
沈清黎拿了一塊,隨口說道:“你朋友也喜歡吃這個牌子的餅干啊?”
果然很有品味。
沈清黎對那位未過見面的人又多了幾分欣賞。
裴稚冷笑:“吃都堵不上你的。”
沈清黎把剛要放進里的餅干塞他里:“你是要進軍京劇圈嗎?這麼會變臉。”
一個晚上晴不定的。
莫名其妙!
前一秒還很溫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下一秒就能夾槍帶棒講話。
沈清黎轉過頭,用後腦勺對著他,將一包餅干消滅干凈。
兩人鬧別扭了,互相不搭理。
裴稚也轉過,用後背對著後腦勺。
背對背賭氣。
余中,一直停在枝葉的上蝴蝶扇兩下翅膀。
沈清黎連忙轉腦袋,興道:“它是不是要飛啦?”
“差不多。”
拿出手機,點開錄像模式,對準振翅的蝴蝶。
鏡頭里,金裳蝶翅上鎏金紋路在晚風里晃出引人注目的亮。
蝴蝶先是試探著輕輕撲扇兩下起飛,停在窗臺木質沿上歇了片刻。
沈清黎的視線和鏡頭一同追尋。
沒過幾秒,蝴蝶便順著敞開的窗掠了出去,融進窗外層層疊疊的樹影里。
沈清黎全然忘了剛才兩人還在賭氣的事,語氣里藏不住歡喜:“真的還能飛欸!”
視線在夜中尋找著,一難以言喻的涌上心頭,沈清黎的鼻尖發酸,視線有一瞬朦朧。
“那當然。”裴稚清雋的眉眼彎起一抹笑意,
“生命沒有你想象當中的脆弱,它也在努力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