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館的鐵門被撞得“哐當哐當”直響，鋼筋鐵骨撞得門框都在，扭曲的銳響刺破夜空，聽得人頭皮發麻。
“沈世昌！沈明玥！趕滾出來！”特務們舉著槍囂，聲音嘎刺耳，“再頑抗，一把火燒了這棟樓，讓你們全烤豬！”
沈明玥在二樓臥室聽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半點不敢耽擱。沖到床邊，指甲摳著床單邊緣用力撕扯，布磨得指腹發疼，生生撕出幾條寬寬的布條，牢牢系在床上，另一端順著排水管拋下去，布條垂到地面剛好繃。
夜風冰涼，刮得臉頰生疼，樓下木門“轟隆”一聲被撞開，特務的囂聲順著樓梯往上沖，還夾雜著護院們的喝問和槍聲，糟糟纏在一起。
沈明玥咬牙關，手腳并用往下爬，布條勒得手心發，指尖都泛了白，卻不敢有毫松懈——稍一失手，就是碎骨。
落到地面的瞬間，立刻矮鉆進花叢，月季的刺刮破了袖口，火辣辣地疼。借著夜掩護，繞到書房後側，父親還在里面，不能丟下他。
書房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沈世昌拔卻落寞的影。
沈明玥輕輕敲了敲窗欞，三短兩長，是沈家父間的暗號。
片刻後，窗戶被悄悄推開，沈世昌一把將拉進去，反手扣上窗栓，臉凝重卻不見慌：“你怎麼還沒走？明玉和明瑞，我已經安排阿忠阿旺帶著他們去後門馬車了，你的任務是帶著他們安全到香港。”
“我來接你。”沈明玥低聲音，眼眶泛紅，嚨發，“樓下護院快頂不住了，我們從道走！”
沈世昌卻搖搖頭，從書桌屜里取出個紫檀木盒子塞進懷里：“我不能走。”他指了指窗外，聲音得極低，
“我在上海灘混了幾十年，在這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周世昌找我們沈家的麻煩，要的是錢和抓住沈家你們這幾個嫡出子，
他不會我，也不敢我，上海灘的大小豪門世家都在看著呢，他抓了我沒用，抓了你們才能拿我。”
他頓了頓，目掃過窗外沈家大宅的方向，眼底閃過一復雜：
“家里的其他幾個姨太和你庶出的弟妹會留在府里，我已經代過了，讓他們裝作慌收拾東西，應付周世昌的人。
有他們打掩護，你們才能走得干凈。”
沈明玥心頭一沉，穿越過來這一個月，自己原配的母親已經難產過世，家里的那些姨太太，和那十幾個見到自己總是怯生生的庶出弟妹們，
這些弟妹年紀最大的也才十二歲，聽沈父的話，他們是要被當人質放棄了。
在這世里，留下就意味著要面對周世昌的魔爪，父親這是在用他們的安危，換嫡出一脈的生機。
“父親……”想說什麼，卻被沈世昌打斷。
“沈家的不能斷，”他聲音了幾分，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愧疚，“委屈他們了，也是為了整個沈家。”
他話鋒一轉，目落在沈明玥前發燙的玉佩上，眼底閃過一灼熱，
“明軒還在法租界的安全屋，我得留下來救他，想辦法送他去香港跟你們匯合。
你帶著明玉、明瑞先走，去找匯銀行的陳經理，他是我過命的兄弟。”
沈明玥剛要反駁，就見父親按書桌側面的雕花暗格，整面書架緩緩移開，出一道幽深的暗門，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腥氣。
“這是沈家的室，”沈世昌推著往暗門走，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
“沈家祖訓里藏著句話：祖傳玉佩，遇脈有緣者啟，有空間境，能納萬、避災禍，是家族存續的本，歷代家主口口相傳，絕不外泄。”
他指著沈明玥前的玉佩，眼眶發紅：“剛才你書房鑰匙時，玉佩發發燙，我就知道，祖訓應驗了，你就是那個有緣人！
這祖傳的玉佩，小時候我讓你戴著，就是盼著有朝一日能護你周全。”
沈明玥猛地愣住，下意識了前的玉佩，難怪穿越過來後這玉佩總帶著溫溫的熱度，原來是家族傳承的空間境，竟是祖輩早就為後人鋪好的生路。
外面開始響起了的槍聲，大門口傳來特務踹門的巨響，聽得人渾發冷。
沈世昌不再多言，拉著鉆進暗門：“快！室里是沈家百年的家底，用空間收起來，一點痕跡都別留！”
暗道狹窄，青條石墻壁著刺骨的寒氣，壁燈的昏黃線勉強照亮前路，腳下的石板凹凸不平，走得人磕磕絆絆。
走了十余米，眼前豁然開朗——四十平米的室里，一百五十個樟木箱子整整齊齊碼著，靠墻立著二十個鐵柜，博古架上擺滿了夜明珠、和田玉擺件、鴿紅寶石首飾，還有幾幅裝裱的古畫，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在燈下泛著沉甸甸的澤。
“一百五十箱大黃魚，每箱一百，都是足金的；三箱珠寶玉石，全是稀世珍品；
鐵柜里裝著英鎊、金現鈔和黃金債券。”沈世昌的聲音帶著一自豪，更多的卻是沉重，
“這些都是祖輩漂洋過海、起早貪黑攢下的，現在全給你了。
記住，沈家的傳承不能斷，你們三姐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們如果出事，將來你弟弟就是家主，再造沈家。”
“父親，你跟我一起走！”沈明玥淚水砸在襟上，冰涼一片，手去拉父親的胳膊。
“沒時間了！”沈世昌用力推了一把，聲音發，“快收！我去擋住他們，給你爭取時間！”他從暗格里出一把手槍，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室里格外清晰，“到了香港，陳經理會幫你理存款和安頓事宜，那六千四百萬英鎊，千萬別讓外人知曉，財不白！”
沈明玥被父親催得急，咬著牙不再猶豫。集中意念默念“收”，最前面的樟木箱子瞬間消失在原地，空間里傳來重落地的悶響。
加快速度，一箱箱金條、一個個鐵柜、博古架上的稀世珍品，全都被有條不紊地收空間。
空間仿佛有生命般，能讓清晰知到每一件品的位置，收放自如，毫不費力。
“對了，還有這個。”沈世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布包裹，塞進手里，
“這里面是果黨高層的貪腐證據，周世昌的名字也在上面，關鍵時刻能當護符。
還有這幾塊懷表，是他安在沈家的臥底的聯絡信，你收著，往後能防著點。”
沈明玥一一收下，剛要轉，就聽到大門的聲音，越來越囂張，還夾雜著特務的嘶吼：“沈世昌！別躲了！再不出來，我們就放火燒了整個公館，讓你尸骨無存！”
沈世昌臉一變，將推向道深：“快走！道後門通往後院竹林，阿忠阿旺在那里等你！”他轉沖向室口，一把將書架合攏，用自己的死死抵住，“別回頭！照顧好弟妹，保住沈家的！”
“父親！”沈明玥嚨發，淚水無聲落，知道父親是在用自己的命為爭取時間。
後約傳來二姨太帶著庶出弟妹哭鬧的聲音，混著特務的呵斥，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攥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滲了出來，心中默念：周世昌，今日之仇，我沈明玥必百倍奉還！
道盡頭是一扇蔽的石門，推開後便是公館後院的竹林。月過竹葉的隙灑下來，映出一片斑駁的影，空氣里帶著竹子的清香。
阿忠阿旺帶著兩個護院早已等候在那里，每個人都穿著布短打，臉上抹了灰，扮作窮苦苦力。
看到沈明玥，阿忠立刻上前：“大小姐，二小姐和小爺已經在馬車上了，我們快走吧！”
沈明玥點點頭，跟著他們快步走向馬車。掀開簾子，明玉和明瑞蜷在角落里，穿著破舊的裳，小臉臟兮兮的，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安。
“姐姐！”明瑞撲過來抱住的腰，放聲大哭，“我害怕，爹爹怎麼不來？二姨娘他們怎麼辦？”
“父親會來的，二姨娘他們也會沒事的。”沈明玥將兩個孩子摟進懷里，聲音溫卻堅定，努力下心中的悲痛。
從空間里掏出兩塊巧克力，塞到弟妹手里，又拿出溫水給他們喝，“吃點東西，補充力，我們很快就能坐上大船去香港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巧克力的甜香和溫水讓兩個孩子稍微安定下來。馬車緩緩駛出沈家後院，融無邊夜。阿忠阿旺流駕車，專走偏僻小巷，避開大路的巡邏隊。
沈明玥將弟妹護在懷里，警惕地觀察著車外的靜——空間里的金條、珠寶和貪腐證據是他們的底氣，而父親、二姨太和庶出弟妹的安危，則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在心頭。
馬車行駛了半個時辰，穿過三條窄巷，眼看就要抵達碼頭附近的匯合點。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幾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男人穿著黑中山裝，面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是周世昌的親信張彪！
他手里拿著一張照片，目掃過沈明玥，惻惻地笑了：“沈大小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把匯銀行的鑰匙和存單出來，我還能給你們一條活路！不然……”
他的目落在明玉和明瑞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這兩個細皮的孩子，落到軍統手里，可有得罪了。”
沈明玥的心沉到谷底，沒想到周世昌竟然布下了這麼多眼線，連這條小路都被堵住了。
悄悄握住袖中的水果刀，運轉意念，將空間里一塊金條移到掌心附近，同時暗中展開空間屏障，擋在弟妹前：“我不知道什麼鑰匙存單，我只是個逃難的孤，你們認錯人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張彪失去了耐心，猛地手就要抓的手腕。沈明玥側避開，手腕一翻，空間屏障瞬間展開，擋住了張彪的擒拿，掌心的金條借著轉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膝蓋彎上！
“咔嚓”一聲輕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張彪痛呼出聲，膝蓋一，重重摔倒在地，疼得渾搐，冷汗瞬間浸了裳。
沈明玥趁機對阿忠阿旺低喝：“快走！”護院們立刻上前，出藏在腰間的短刀，擋住沖上來的特務，護送著馬車快速逃跑。
馬車飛快地沖出了小巷，沈明玥回頭了一眼，張彪的影越來越遠，心中卻滿是決絕。周世昌，你既趕盡殺絕，那就別怪我在香港掀起風浪，讓你債償！
馬車一路疾馳，朝著黃浦江碼頭的方向駛去。
夜中，維多利亞號的廓越來越清晰，那是他們逃離上海、奔赴香港的希之船。
沈明玥摟著睡的弟妹，指尖挲著前的玉佩，掌心的漬已經干涸，心里卻燒著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