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玥的目驟然銳利起來,像鷹隼鎖定了獵,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原因呢?”
“大小姐,這方面我們打聽清楚了。”周管家點頭,語氣凝重,“阿福他們跟幾個地產掮客套話,那些掮客酒後吐了實。
最核心的原因,還是北面的時局!現在大陸那邊,局勢明朗,果黨節節敗退,統治已經搖搖墜,他們想劃江而治,可誰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緩兵之計,況本不樂觀!”
阿福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快意:“那些英籍業主天天盯著報紙看,港英政府也在暗中散布‘共黨要打過羅湖橋’的風聲,他們怕得要死!
他們更怕的是,一旦共黨在大陸站穩腳跟,會廢除所有不平等條約,取消他們在華的一切特權,甚至可能沒收他們在香港的一切資產!”
“當然,還有其他因素推波助瀾。”周管家補充道,條理清晰,“第一,英國本土缺錢!二戰把英國打垮了,本土重建需要海量資金,在港的英籍員、洋行高管,都收到了倫敦的指令,要盡快變現海外資產,匯回國支援重建。
第二,英鎊貶值的傳言愈演愈烈,這些英籍業主手里的資產都是以英鎊計價的,一旦貶值,資產就會大幅水,他們想盡快換金這種通貨,保住財富。
第三,不英籍人士收到了調令,要去澳洲、新加坡、加拿大這些民地任職,香港的不產帶不走,只能急售。”
“但說到底,還是對時局的恐懼占了上風!”阿福加重語氣,臉上出一抹嘲諷的笑意,“那個專做洋人生意的掮客說,山頂道有套帶網球場的大宅,業主是太古前董事,他跟掮客拍著桌子說‘寧愿便宜三,也要在三個月出手’,還說‘華人買也可以,只要錢給得快,不啰嗦’!
以前他們那些人本不屑于跟華人談,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現在卻主松口,可見是真急了——他們寧愿把房子賣給曾經鄙視的華人,也不想冒著資產被沒收的風險留在香港!”
沈明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葉,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出一抹算計的笑意。
現在的英國,已經被二戰打斷了脊梁,于日不落帝國最後的余暉階段,更是欠了國一屁的債。這些英國人的恐懼,一半是真的時局,一半是被港英政府和自的貪婪恐懼放大的。
他們此刻本不會知道,大陸新政府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立刻收回香港,反而想把香港作為對外流的窗口,保護在港的合法資產。
但這份誤判,對來說,卻是天賜的良機!
以前,你有錢,他們不賣,這是種族歧視的壁壘;以後,等局勢穩定,他們緩過神來,看清了政策,必然會重新閉大門,重新開始把華人排斥在香港核心地段之外。
只有現在,他們又怕又急,方寸大,才會放下那可笑的優越,愿意把業賣給華人。
這種打破種族壟斷、染指核心資產的機會,只有在這種時局混的時機才可能有,一旦錯過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自己以後就真的再也不會再有了!
“有哪些業在售?位置如何?產權是否清晰?”問得直接,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快了幾分。
周管家翻到筆記下一頁,上面麻麻寫滿了字:“阿福他們記下了不。
比如山頂道12號,有一占地近兩畝的英式大宅,帶網球場和大型花園、天游泳池,花園里種著玫瑰和茉莉,打理得極好,還有專門的傭人房和車庫,能停三輛汽車,業主是太古洋行的一位前董事,要價十五萬英鎊,據說急售,價格還能談。
半山區的麥當勞道、梅道,也有幾花園洋房在放盤,面積稍小,但位置極佳,推窗就能俯瞰中環和維多利亞港,價格在五萬到八萬英鎊不等。
還有羅便臣道、干德道的一些高層公寓單位,視野開闊,配套齊全,價格也很有吸引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謹慎:“產權方面,掮客說都是‘干凈契’,有地政署的完整記錄,但易需通過指定的律師行,且對買家……似乎有些形的審查。
比如要求一次付款,或者通過外資公司名義購買。
不過比起以前‘不賣給華人’的鐵律,這些都已經是小問題了!”
“有沒有可靠的律師行或掮客推薦?”沈明玥問道,知道在香港辦事,律師和掮客是必不可的,尤其是和洋人打道。
“有。”周管家翻過一頁,上面記著兩個名字,“阿福他們留意到皇後大道中有一家‘陳黃張律師事務所’,三位合伙人分別是陳志驊大律師(擅長商業法)、黃威廉律師(悉地產過戶)、張兆棠律師(據說與地政署和警界有些關系)。
口碑在中小商人中還算不錯,做事比較規矩,而且據說能接洋人的案子,對理這類外籍人士的產業轉讓有經驗。
另外,我也通過舊日關系,打聽到一位姓鄭的退休華探長,如今在做些‘牽線搭橋’的營生,對三教九流、衙門規矩門兒清,尤其和幾個專做洋人生意的掮客相,或許能用得上。”
“記下。這兩條線,稍後細談。”沈明玥心中已有計較,眼下收購這些核心業,是重中之重,是沈家立足香港的基,更是打破白人種族壟斷的關鍵一步。看向阿忠,眼神銳利,“第二類,地面勢力?”
阿忠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親歷者的震撼:“回大小姐,是阿貴和阿壯探查的。
九龍油麻地、旺角,港島銅鑼灣,確是魚龍混雜,混得讓人難以想象!眼下勢力最大的本地幫會,主要是‘和安樂’、‘和勝和’、‘14K’的幾家字頭。
他們各有陀地,收保護費、看場子、走私、開賭檔,是主要財路。
與轄區警署的華探長關系盤錯節,每月有規費上,一般小,差人睜只眼閉只眼。”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凝重:“油麻地是和安樂的地盤,頭馬喪昆手下有三百多號人,掌控著碼頭搬運、賭檔、片館,每月給警署華探長李坤明上兩萬港紙規費,李坤明就對他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旺角是和勝和的天下,頭目黑柴最是狠辣,走私、綁架、勒索無惡不作,上個月剛火并了一個小幫派,尸直接扔進了維多利亞港,連水花都沒濺起多。
銅鑼灣被14K盤踞,分舵遍布街頭巷尾,連小販都要按日‘地盤費’,稍有不從就會被砸攤子、打斷,手段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