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別墅的小書房,夜如凝固的墨。沈明玥自住這里後,就沒出過門,每天在家陪著弟妹,在家看報紙,聽取阿忠他們外出打聽回來的消息,也在等待針對周世昌的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可惜這些天以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反而阿忠等人對于三號倉庫的報收集的越來越詳細。
這天,聽完阿旺關于三號倉庫軍火的匯報,沈明玥指尖在桌面地圖“碼頭”區域輕輕敲擊,篤篤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阿忠肅立一旁,呼吸放得比海風還輕,他知道,大小姐每一次沉默,都是在醞釀深思慮的決斷。
“周世昌的釘子,必須拔掉,要不然我們的安全始終被人威脅著。”沈明玥抬眼,燭在眸中跳著冷焰,“但不能用我們的人。
我們沈家初來乍到,家底子薄,可經不起這樣的損耗。”指尖點向地圖上的九龍城區,“你說過,本地幫會對這些過江龍,早就憋著火?”
“是!”阿忠立刻應聲,“和安樂的喪昆放話,‘過江龍也要拜碼頭’,兩邊已經搶過三次地盤,都見了,就差徹底撕破臉。”
“那就找人干掉他們。”沈明玥前傾,清純的小臉上閃過一鐵的決斷,語氣斬釘截鐵,“我要你找的,不是和安樂那種尾大不掉的大字頭。
而是那種在香港泥潭里掙扎的‘鬣狗’,是那種有獠牙,敢見,懂規矩,還肚子,心里揣著往上爬的野心,卻缺資本、沒門路的狼。”
阿忠眼睛一亮,瞬間懂了。這不是簡單的找幫手,是要為沈家在香港暗,埋下一顆能打的棋子。“大小姐的意思,是出錢讓他們去撕咬周世昌的人?”
“一萬塊一條命。”沈明玥從屜取出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推到他面前,“這里面五萬定金,是你去找人的敲門磚。
找三種人:第一,敢打敢拼,不是裝腔作勢的混混,是真能把刀進敵人肚子里的亡命徒;第二,講義氣,對兄弟能兜底,不是背後捅刀的小人;第三,守規矩,不老弱婦孺,有所為有所不為。”
看著阿忠,語氣鄭重:“不過你得注意方式,這種藏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沈家,
你代表什麼只能是一個有財力、有背景的‘神老板’。
香港的世道這麼混,未來我們必須黑白兩道都要有人,這件事辦好了,以後香港黑道的渠道、家里對外威懾的力量,以後就給你管。”
阿忠雙手接過木盒,藏好,腔里熱翻涌。這是付,是信任,是讓他從護衛首領,變沈家暗執刀人的起點。“大小姐放心,我定不辱命,必尋來最快最狠的刀,盡快把周世昌的狗剿滅!”
“還有。”沈明玥補充,“周世昌倉庫里的軍火資全歸他們,
可以告訴他們,事之後,只要他們夠忠心、夠能打,你背後的老板未來會持續提供資金支持他們,幫他們招兵買馬、擴充地盤——讓他們在香港真正站穩腳跟,再也不用看大幫派的臉。”
一萬塊一條命!軍火歸自己!還有持續的資金支持!阿忠心中凜然,這價碼足以讓任何底層亡命徒瘋狂。
接下來十天,阿忠徹底沉進了香港的市井泥沼。他換上打補丁的短打,臉上抹著灰土,跟著鄭前探長的線人,扎進油麻地、九龍城寨的茶攤、賭檔、苦力館。
他先盯上了上海街的“齙牙炳”,此人護著手下,卻被和安樂得沒了銳氣;又留意到駱克道的“花柳明”,明有余,狠勁不足。直到在九龍城寨邊緣,他撞見了“鐵頭”。
那是個左眉骨帶疤的漢子,曾是碼頭最能打的苦力,因工頭克扣工錢,帶人把對方打斷三條,逃進寨子里拉了四十多個兄弟,專接最兇險的活計。
他有兩個死規矩:不毒品,不欺城寨里的窮苦老人孩子,上背著人命,手下兄弟卻過得朝不保夕,連頓飽飯都吃不安穩。
阿忠看了他三天:為護一個被地擾的阿婆,鐵頭赤手空拳打斷對方兩肋骨;兄弟生病沒錢看病,他把自己唯一的棉當了換藥。這份狠辣里的底線,正是沈明玥要的。
十天後,阿忠帶回了結論:“選鐵頭。他最,最敢拼,心中有底線,事後容易掌控。”
沈明玥點頭:“按你的判斷來。細節你把握,我要干凈的結果。”
油麻地,忠記茶檔。
酉時的煙火氣裹著咸腥,穿短打的力工、挑擔的小販在桌前,瓷碗撞聲、吆喝聲混作一團。鐵頭坐在最里角,黑背心浸著汗,手里攥著今天扛貨掙的四塊港紙,指尖被汗泡得發白。
邊的阿杰頻頻瞟門口,嗓子眼里發——阿忠說好了這個時辰到,再不來,他們就得去碼頭接夜班活了。
終于,一個穿半舊中山裝的影推門而。阿忠手里拎著那個紫檀木盒,不疾不徐走到桌前坐下,將木盒輕輕一放,得桌面“吱呀”一聲。
“鐵頭哥,久等了。”阿忠聲音得極低,剛好蓋過鄰桌的喧鬧。
鐵頭的目瞬間粘在木盒上,結狠狠滾了一下。這盒子一看就不是凡,里面的東西,定然比命還重。他手不自覺按在桌下的開山刀上,聲音沙啞:“阿忠哥,你說的‘買賣’,到底是啥?”
阿忠沒說話,手掀開木盒。
“嘩啦!”
七疊嶄新的港紙整齊碼著,油墨香混著木料的清香,在的空氣里炸開。茶檔線昏暗,可那些港紙泛著的,比煤油燈還刺眼。鐵頭和阿杰的呼吸瞬間重,像被掐住了脖子。
“五萬塊定金,兩萬塊錢前期活費用。”阿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西環碼頭三號倉庫,二十八條北邊大陸過來的蘇北佬的命,一條一萬,事當天結尾款二十三萬,再加五萬安家費。
戰死的兄弟,家人拿一萬恤金;傷的,醫藥費全報,再給五千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