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紹安眉頭皺得更深。
他站定在原地,目掃過秦素玉裹著的兜蓬。這等天氣,即便有風,也不至裹得如此嚴實。
“既未罰,為何不進堂聽學?”蘇紹安語氣平緩,卻著常年居于上位的威。
秦素玉手指死死絞著篷領,不能說。說了,回去便沒好果子吃。
“我……我出來氣。”著頭皮扯了個謊。
蘇紹安看著閃躲的眼神。太師府的族學,規矩極嚴,氣到連堂都不進,這謊話拙劣至極。
他沒有再追問秦素玉,轉頭看向側的小廝長風。
“去把堂的管事嬤嬤出來。”
秦素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惶。
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攔,又生生頓住腳步。“大公子,不必了,我這就進去……”
“站好。”蘇紹安吐出兩個字。
秦素玉僵在原地。
長風作極快,不多時,堂的管事孫嬤嬤便快步走了出來。
見到蘇紹安,孫嬤嬤立刻見禮,“大公子今日怎有空過來了?”
蘇紹安下微抬,示意站在廊柱旁的秦素玉。
“孫嬤嬤,這位姑娘說姓秦,是宋家的遠親。為何不進堂聽學,反倒在此站著?”
孫嬤嬤順著視線看過去,面難。
自然知道秦素玉的份,也知道宋家三位小姐的做派。
可宋家大夫人是太師府的長,蘇紹安的親姑姑。宋家小姐們在學堂里搞排,嬤嬤們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回大公子,這位秦姑娘,是承安侯府嚴姨娘的遠房外甥。”孫嬤嬤斟酌著言辭,“今日紅課,里頭坐得擁了些,秦姑娘便說在廊下聽也是一樣的。”
蘇紹安聽完,神未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擁?”蘇紹安冷笑一聲,“太師府建這族學,堂寬敞,能容納四五十人。如今堂不過二十余人,何來擁之說?”
孫嬤嬤低下頭,額頭滲出汗珠。
蘇紹安目轉向秦素玉,嚴姨娘的遠房外甥。承安侯府的一個侍妾的親戚,能在太師府聽學,已是破例。
可這也不是該被欺的理由。
他再次看向長風,“去,把宋家三位小姐請出來。”
秦素玉的心徹底沉谷底。完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顧不得兜蓬散開,出底下繃的素錦。
“大公子,是素玉自己愚笨,跟不上先生的課,這才自愿在廊下聽的,與旁人無關!求大公子莫要驚表姐們!”
蘇紹安居高臨下看著。因作劇烈,那原本遮掩的盈段此刻便顯無。
他愣了愣,難怪要裹著兜蓬,竟生得如此……與眾不同。
但他并未多做停留,只淡淡道,“太師府的規矩,不容任何人踐踏。”
“你既了族學,便是這里的學生。是自己愚笨,還是旁人迫,我自有論斷。起來。”
秦素玉不敢起,子微微發抖。
長風已經進了堂。
片刻後,宋景瑤領著兩個庶妹宋景、宋景環走了出來。三人面帶疑,見到蘇紹安,紛紛收斂了平日的囂張,恭敬行禮。
“表哥。”宋景瑤走上前,臉上掛著得的笑,“表哥今日休沐?怎有空來學堂這邊?”
蘇紹安看著這位嫡出表妹。
宋景瑤今年十八,尚未定親,平日里在侯府縱慣了,姑母對也極為寵溺。
“瑤表妹。”蘇紹安聲音平淡,“我來問問,太師府的族學,何時改了規矩,要讓同窗站在廊下聽學?”
宋景瑤臉上的笑意一僵。
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素玉,眼中閃過一嫌惡,隨即又轉為無辜。
“表哥這話從何說起?秦家表妹是自己覺得里頭悶,才出去氣的。我們姐妹幾個,都在認真聽先生講紅呢。”
“是嗎?”蘇紹安反問,“孫嬤嬤方才說,是里頭擁。”
宋景瑤瞪了孫嬤嬤一眼,孫嬤嬤立刻把頭埋得更低。
宋景見狀,趕幫腔,“大表哥,秦素玉本就不是正經主子,不過是個侍妾的親戚。自己也說,不配和我們同坐一堂。”
“放肆!”蘇紹安厲聲喝道。
這一聲喝,嚇得宋景了脖子,宋景環更是躲到了宋景瑤後。
蘇紹安負手而立,目如炬掃過三人。
“太師府開族學,祖父曾立下規矩:凡學者,不論嫡庶,不論出,皆為同窗,當以禮相待,潛心向學。你們來蘇家聽學,就是這麼學規矩的?”
宋景瑤咬了咬,心中不忿,面上卻不敢頂撞。
蘇紹安不僅是長房長孫,更是當朝禮部侍郎兼文淵閣大學士,天子近臣。連父親見了他,都要客氣幾分。
“表哥息怒。”宋景瑤下火氣,低聲辯解,“并非我們不講規矩。只是秦素玉……行事做派實在上不得臺面。”
“表哥你看那副樣子,穿那樣,哪里有半點大家閨秀的端莊?我們也是怕沖撞了學堂的清氣。”
秦素玉跪在地上,聽到這話,屈辱涌上心頭。穿什麼樣了?
明明穿的是最素凈的裳,連首飾都沒有一件。段是天生的,能如何?
蘇紹安垂眸看了秦素玉一眼,又看向宋景瑤。
“著得與否,有學堂的先生和嬤嬤管教。不到你們來替太師府立規矩。”蘇紹安語氣嚴厲,“欺同窗,仗勢欺人。姑母便是這般教導你們的?”
搬出母親,宋景瑤臉徹底白了。
若蘇紹安把這事捅到祖父那里,祖父最重門第家風,定會嚴懲們,甚至可能不讓們再來聽學。
“表哥,我們知錯了。”宋景瑤不愿地低頭認錯。
宋景和宋景環也跟著連聲認錯。
蘇紹安看著們,知道這些小姐不過是口服心不服。
“既然知錯,那便回堂去。秦姑娘,你也進去。”蘇紹安吩咐道。
秦素玉慢慢站起,有些發麻。低著頭,不敢看宋家三位小姐的臉。
“孫嬤嬤。”蘇紹安住管事嬤嬤,“從今日起,秦姑娘的位子,安排在瑤表妹旁邊。你們既然是親戚,理應互相照拂。”
此言一出,宋景瑤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讓這個低賤的人坐在自己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