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立春怔愣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是啊,就是因為和另外兩位後進門的姨娘沒孩子,所以才能在侯府活到現在。
“天不早了,表姨早些回屋歇息吧。”秦素玉不想再跟爭辯,開口趕人。
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姨娘當初用手段,生下了們,結果都送了命。
胳膊是擰不過大的,大夫人表面仁慈,又是當朝太師長,外面沒人會相信的惡毒。
嚴立春被說中心事,也很煩躁。
但不管怎麼樣,絕不能讓秦素玉有離開的念頭。
“你好好想想吧。”嚴立春冷著臉,轉往外走。
“左右江南你是回不去的,沒有我的對牌,你連侯府的大門都出不去。過幾日大夫人要在府里辦賞宴,你這幾日安分些,別再惹出什麼子。”
走到門口,嚴立春又停下腳步,背對著秦素玉,“侯爺那邊,我會去探探口風。若是他真有那個心思,我會替你爭取個名分。總好過你無名無分地被糟蹋。”
門被重重關上。
秦素玉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碟已經冷的桂花糕。走過去,拿起一塊,慢慢放進里。很甜,甜得發膩。
徹底清醒了。
在這個侯府里,沒有人會真正保護。
表姨不會,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更不會。就像一塊擺在砧板上的,誰想來咬一口都能咬得上。
回江南是不現實的。嚴立春說得對,沒有路引,沒有盤纏,連京城都出不去。
就算出去了,外面的世道對一個孤來說,只會比侯府更險惡。
必須留在京城,不僅要留,還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秦素玉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夜風吹進來,讓發熱的頭腦冷靜了許多。
回想起今天在太師府學堂外的一幕。
蘇紹安站在廊下,三言兩語就得宋景瑤抬不起頭。
那是權力的力量。在這京城里,規矩是給弱者定的,強者才能制定規矩。
宋爭雖然是承安侯,但在蘇家面前,依然要矮上一大截。大夫人蘇懷婉把持著侯府的中饋,宋爭對也是敬重多于寵。
如果宋爭真的要強收,大夫人絕不會坐視不管。
但以蘇懷婉的手段,多半是直接把發賣,或者配給府里的使下人。這兩種結果,都不是秦素玉想要的。
需要一個能讓宋爭忌憚,同時又能讓大夫人無法輕易的人。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蘇紹安冷峻的側臉。
蘇紹安是個重規矩、講禮法的人。
若能搭上他……
秦素玉關上窗戶。
這條路或許也不好走,蘇紹安高高在上,不像會輕易手別人家的後宅私。
只能搏一搏。
……
秦素玉一夜未眠,聽見靜立刻披起。沒有點燈,只將窗戶推開一條隙,借著熹微的晨往外看。
院門被使婆子拉開,大夫人院里的管事劉嬤嬤沉著臉站在門外,後還跟著兩個壯實的僕婦。
“嚴姨娘起了沒?”劉嬤嬤聲音冷,沒有半分平日里的客套。
主屋的門很快開了,嚴立春連頭發都沒梳整齊,披著件外衫慌慌張張地迎出來。“劉嬤嬤,這天還沒亮,可是夫人有什麼吩咐?”
“夫人有令,今日府里各院閉門思過。沒有夫人的對牌,任何人不得擅出院門半步。各位主子跟前的丫鬟婆子,也一律待在原,不許頭接耳。”
劉嬤嬤目如炬,掃過玉竹苑仄的院落,“嚴姨娘,夫人說了,這幾日府里不太平,您最好安分守己,莫要惹出什麼不該有的靜。”
嚴立春臉一白,連連點頭稱是,“妾明白,妾絕不出院子半步。”
劉嬤嬤冷哼一聲,轉帶著人走了。院門被婆子從外面重重落了鎖。
秦素玉站在窗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封院。
承安侯府雖規矩嚴,但極有這般如臨大敵的時候。
昨夜大公子收到的那封信,威力竟如此之大,直接得大夫人封了後宅。
房門被猛地推開,嚴立春跌跌撞撞地走進來,臉比紙還難看。“完了,定是前院出了大事。大夫人這是要拿咱們這些妾室開刀了!”
秦素玉轉過,神平靜地看著,“表姨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大夫人封院,防的不是咱們這等偏院里的人。”
“你懂什麼!”嚴立春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恐。
“昨夜侯爺去了前廳就再沒回來。我剛才塞了塊碎銀子給鎖門的婆子,聽說,昨夜大公子被侯爺了家法,打得皮開綻,連太醫都驚了!大夫人哭得暈死過去兩回!”
秦素玉眼神微。
大公子宋景鑠,那是大夫人蘇懷婉的命子,也是承安侯府未來的指。
宋景鑠早已朝為,平日里仗著太師府的外家背景,在京中行事頗為張揚。
“大公子犯了什麼事?”秦素玉問。
“誰知道!那婆子只說,大表公子昨夜拿來的信里,夾著什麼賬冊。侯爺看了當場就砸了茶盞。”嚴立春急得在屋里團團轉。
“大公子若是倒了,大夫人絕不會讓咱們好過。定會覺得是咱們這些狐子克了侯府的運道!”
秦素玉看著嚴立春六神無主的模樣,心中冷笑。
大夫人真要發作,也是去尋那些平日里得寵的妾室,嚴立春這種一年到頭見不到侯爺幾面的,連被遷怒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這對來說,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宋爭此刻定然焦頭爛額,為了保住嫡長子在朝堂周旋,哪里還有心思來玉竹苑尋歡作樂?暫時安全了。
“表姨。”秦素玉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遞給嚴立春,“大公子了家法,大夫人院里必定作一團。您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里自己嚇自己。”
嚴立春接過茶盞,手還在抖,“那我該做什麼?”
“抄經。”秦素玉吐出兩個字,“大公子傷重,您作為侯府的姨娘,理應為大公子祈福。您立刻回房,焚香沐浴,閉門抄寫《地藏經》。”
“無論外面鬧出什麼靜,您都不要出去。等大夫人想起來查問各院時,您這幾卷帶著的經文,就是最好的保命符。”
嚴立春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十六歲的。
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表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