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這些了。”蘇紹衿轉移了話題，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炫耀意味。
“瑤姐姐，過幾日便是祖父六十大壽。大哥哥奉旨監修的《太宗實錄》恰好昨日完稿，皇上龍大悅，賞了好多東西下來。”
宋景瑤立刻順著臺階下，滿臉堆笑，“大表哥才華橫溢，皇上自是看重的。外祖父的壽宴，府里打算怎麼辦？”
“祖父一向不喜鋪張。”蘇紹伊答道，“大哥哥說，不大辦，只請家里親戚和幾位世來府里吃頓便飯。不過皇上賞了酒，大哥哥說要在後花園擺個小宴，咱們姐妹們也能跟著熱鬧熱鬧。”
“那好。”宋景瑤眼睛亮了，“我們定早早過來給外祖父賀壽。”
蘇紹衿低聲音，神神地補充，“我聽長風說，大哥哥這次監修實錄，翻閱了不前朝古籍，還特意整理出了一份前朝大儒的字帖孤本。大哥哥說，要在壽宴上拿出來供大家賞玩呢。”
角落里，秦素玉握著筆的手猛地收。
字帖孤本！
太師府的家宴，承安侯府的眷必然全數出席。
嚴立春為侍妾，沒有資格赴宴。但作為太師府族學的學生，又打著侯府親戚的名義，或許有機會混進去。
這是名正言順進太師府院，近距離接蘇紹安的唯一機會。
如果能在那場壽宴上，借著字帖孤本引起蘇紹安的注意，或者……讓他當眾開口，給一個離玉竹苑的份。
哪怕只是太師府的一個抄書使，也比留在侯府等死強百倍。
……
承安侯府，後花園。
宋家大公子宋景鑠由兩個小廝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在游廊里挪步。
那頓家法，宋爭是下了死手的。
他背上和上挨了十幾，皮綻開，躺了兩日才勉強能下地。
若不是常平倉那檔子爛事了下來，他這會兒恐怕已經在大理寺的監牢里了。
“嘶——輕點！沒長眼睛嗎？”宋景鑠倒吸一口涼氣，反手一掌在左邊小廝的後腦勺上。
小廝嚇得趕跪下，“大公子息怒，奴才該死。”
“滾起來扶著爺！”宋景鑠心煩意。在屋里趴得骨頭都生了銹，出來口氣，這群奴才又笨手笨腳。
他正罵著，余瞥見游廊盡頭的垂花門，走進來一個影。
那人上裹著一件極寬大的灰褐兜蓬，兜帽拉得嚴嚴實實，只出一截素的擺。著墻走，腳步小心翼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宋景鑠瞇起眼睛。
侯府規矩嚴，丫鬟婆子都有定例的裳，誰敢在府里穿這副怪模怪樣？
“站住。”宋景鑠出聲。
那影一僵，停在原地，卻沒有回頭。
“說你呢，裹得跟個粽子似的那個。”宋景鑠推開小廝，扶著廊柱站定，“轉過來。”
秦素玉背對著他，雙手攥著兜蓬的邊緣，掌心全是冷汗。
今日下學回來得晚了些。
宋景瑤嫌礙眼，讓留在太師府把學堂的筆墨收拾干凈再走。獨自一人走回侯府，為了避開前院的下人，特意繞了花園這條遠路回玉竹苑。
沒想到，竟撞上了正在養傷的大公子。
“大公子安好。”秦素玉慢慢轉過，隔著三丈遠的距離，低著頭屈膝行禮。
的聲音清脆婉轉，帶著幾分江南子特有的吳儂語，落在宋景鑠耳朵里，像是一把小鉤子。
宋景鑠上下打量著，“你是哪個院的？爺怎麼沒見過你？”
“回大公子，我是玉竹苑的。”秦素玉答得極快，聲音得很低。
“玉竹苑？”宋景鑠想了想，那不是嚴姨娘那個老人的偏院嗎？“嚴姨娘邊的丫鬟？把兜帽摘了，抬起頭來回話。”
秦素玉心頭大震。
絕不能在宋景鑠面前臉。這位大公子已經親，在外是清流，在府中已經悄悄納了三個妾室，都不明不白消失了，做派與侯爺如出一轍。
“大公子恕罪。素玉偶風寒，形容鄙，怕過了病氣給大公子，不敢摘。”秦素玉扯了個謊，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風寒？”宋景鑠冷笑一聲，“爺讓你摘你就摘，哪來這麼多廢話！你們兩個，過去給摘了！”
兩個小廝立刻應聲，大步朝秦素玉走去。
秦素玉慌了神，轉就想跑。可一個弱子，哪里跑得過兩個健壯的小廝。剛跑出兩步，就被其中一個小廝抓住了兜蓬的後領。
“放肆！你們敢我！”秦素玉急得大喊。
“撕啦”一聲。
小廝用力過猛，直接扯斷了兜蓬領口的系帶。寬大的灰褐兜蓬順著秦素玉的肩膀落，掉在青石板上。
秦素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擋在前。
游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宋景鑠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連背上的傷痛都忘了。
深秋的日斜斜地打在秦素玉上。
穿著一極素凈的月白錦，沒有任何花紋修飾，卻因為尺寸有些窄，將那副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腰肢盈，前那片渾圓卻拔得幾乎要裂而出。驚慌失措地抬手遮擋，反倒讓那曲線更加驚心魄。
再往上看，是一張掌大的鵝蛋臉。眉若遠山，眸含秋水，眼尾微微泛紅，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倔強。
宋景鑠只覺得嚨發干，咽了一口唾沫。
侯府里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個尤？
他房里那些千百的媵妾，跟眼前這個比起來，簡直不能看。
“你……”宋景鑠推開小廝，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兩步，“你不是丫鬟。你是嚴姨娘那個……從江南接來的遠房親戚？”
秦素玉咬著牙，彎腰撿起地上的兜蓬，胡裹在上。
“是。我是嚴姨娘的表外甥，秦素玉。”聲音發，但還是強撐著規矩，“大公子若是沒有別的吩咐，素玉先告退了。”
說罷，顧不上行禮，轉頭就朝玉竹苑的方向快步離去。
宋景鑠沒有攔。
他站在原地，看著秦素玉匆匆離去的背影，目落在隨著步伐微微搖曳的腰上，眼底的貪婪毫不掩飾。
“秦素玉……”宋景鑠咂了咂，回味著這個名字。
“大公子，咱們還逛嗎？”小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逛什麼逛！爺的傷口疼了，回正院！”宋景鑠轉過，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寄人籬下六年，連個正經份都沒有。嚴姨娘不過是個不得寵的侍妾，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這人，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