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堂。
幾人湊在一起正在說笑。
堂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徐先生拿著戒尺走了進來。
堂瞬間雀無聲。
徐先生走到書案後,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最後排的秦素玉上。
“秦素玉。”徐先生開口,聲音嚴厲。
秦素玉站起,低頭行禮,“學生在。”
“大公子昨日免了你的罰,說你的字風骨俱佳。”徐先生拿起桌上的一疊宣紙。
“今日,你便坐到前面來,當著眾人的面,將這篇《誡書》抄寫一遍。讓我看看,你的字,到底配不配得上大公子的夸贊。”
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刺向秦素玉。
宋景瑤冷笑一聲,等著看出丑。
秦素玉抬起頭,迎上徐先生審視的目。
“是。”聲音平靜,沒有一慌。
走出角落,一步步走向最前面的書案。兜蓬的下擺隨著的走輕輕搖曳,知道,從這一刻起,不能再退,必須主出擊。
堂雀無聲,只有筆尖宣紙的沙沙聲。
秦素玉端坐在最前排的書案後,腰背直。手腕懸空,落筆極穩。
徐先生站在側方,目盯著紙面上的字跡。
《誡書》篇幅不長,秦素玉寫得不快。
最後一筆落下,放下筆,雙手將宣紙捧起,遞給徐先生。
“請先生斧正。”
徐先生接過宣紙,仔細端詳。這字,確實與大公子送來的那兩張殘紙上的字跡一模一樣,甚至因為是當面書寫,更添了幾分從容。
“不錯。”點點頭,臉上出一難得的贊許,“字如其人,骨相端正。你這字,沒有十年的苦功,練不出來。”
此言一出,後排的宋景瑤臉變得極為難看。宋景和宋景環也面面相覷。
秦素玉低頭行禮,“先生謬贊。素玉自跟著父親習字,只求心靜,不敢當先生如此夸獎。”
“心靜方能筆穩。”徐先生將宣紙放在桌上,“大公子沒有看錯。你這字,在太師府堂,當屬拔尖。”
徐先生轉走回講案,拿起戒尺敲了敲桌面。
“都看清楚了。太師府重規矩,更重真才實學。以後誰若再敢在課業上敷衍了事,休怪我不留面。”
堂眾人齊聲應“是”。
下學的鐘聲響起,徐先生收拾書案離開。
秦素玉慢慢整理著自己的筆墨。知道,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徐先生的認可,對大有益。
“得意什麼。”宋景瑤走到秦素玉桌前,冷冷地扔下一句,“不過是個抄書的命。字寫得再好,也改不了你低賤的出。”
秦素玉沒有理會,將最後一方硯臺收進書袋。
宋景瑤見不搭腔,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聲,帶著兩個妹妹揚長而去。
秦素玉背起書袋,走出堂。
沒有立刻離開太師府,而是沿著回廊往後花園的方向走了一段。需要清太師府的地形,為五天後的壽宴做準備。
回到承安侯府時,天已經黑。
秦素玉攏著兜蓬,沿著小路走回玉竹苑。剛進院門,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院子里沒有往日的安靜,主屋的門大敞著。
大夫人邊的劉嬤嬤,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後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僕婦。
嚴立春站在一旁,臉慘白。
聽到腳步聲,劉嬤嬤轉過頭,目落在秦素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秦姑娘回來了。”站起,臉上沒有半點笑意,語氣也十分生。
秦素玉心里“咯噔”一下,一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走上前,屈膝行禮,“見過嬤嬤。”
劉嬤嬤沒有讓免禮,居高臨下地看著。
“大夫人有令,請秦姑娘去福熙堂走一趟。”劉嬤嬤側開子,讓出一條道,“大夫人有話,要親自問你。”
秦素玉跟在劉嬤嬤後。劉嬤嬤提著一盞風燈,走得極快,全程不發一言。
秦素玉攏兜蓬,腦子里飛快盤算。
昨日傍晚才在花園撞見宋景鑠,今日大夫人便派人來傳。莫不是想把塞進大公子房里?
福熙堂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極旺,暖香熏人。
秦素玉過門檻,低著頭走到堂中,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
“素玉給夫人請安。”
蘇懷婉端坐在羅漢床上,手里撥弄著手里的佛珠。
也沒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灰褐的影,佛珠撥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屋里格外清晰。
“把的兜蓬解了。”
劉嬤嬤上前,手去扯秦素玉領口的系帶。
秦素玉沒有反抗,順從地松開一直攥著領口的手。劉嬤嬤作魯,一把扯下兜蓬,扔在一旁的地上。
秦素玉今日穿的是件舊的月白錦。這裳是兩年前做的,如今子長開了,衫便顯得十分窄。
布料勒著的段。
腰肢纖細,前那片渾圓卻拔得驚心,連著往下,是飽滿俏的線。
劉嬤嬤愣在原地,目直勾勾地盯著秦素玉,竟忘了退回蘇懷婉邊。屋里伺候的幾個二等丫鬟也都看直了眼。
“當啷”一聲。
蘇懷婉撥弄佛珠的手停住了。
出太師府,見過無數名門閨秀,卻極見到這等天生尤。這哪里是良家子的段,這分明是生來就為了掏空男人氣的妖孽。
難怪景鑠那混賬東西,背上還爛著,就惦記著要把人弄進房里。
蘇懷婉眼底閃過一厭惡,但轉瞬即逝,很快便開始算計起來。
永平伯世子好如命,房里死了好幾個妾室。這等尤送過去,還愁那世子不掏出三萬兩聘禮?
大公子的窟窿有救了。
“抬起頭來。”蘇懷婉吩咐。
秦素玉慢慢抬起頭,視線落在蘇懷婉擺的雲紋上,不敢直視。
“十六了?”蘇懷婉問。
“回夫人,過了年便十七了。”秦素玉答。
“在玉竹苑住了六年,這規矩學得倒是不錯。”蘇懷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從前是我疏忽了,玉竹苑里還住著一個表小姐。劉嬤嬤,明日去賬房支二十兩銀子,給秦姑娘裁幾像樣的裳。”
“是。”劉嬤嬤應聲。
“多謝大夫人賞賜。”秦素玉只能磕頭謝恩。
“行了,退下吧。”蘇懷婉揮揮手,沒再多說一句。
秦素玉有些莫名其妙,大夫人來正院,就是為了給裁新裳?
秦素玉抱著兜蓬,慢慢站起。沒敢多言,低頭退出了福熙堂。
嚴立春一直在院子里焦急地打轉,見秦素玉回來,立刻迎上去。
“大夫人找你做什麼?”嚴立春低聲音,神慌張。
秦素玉徑直走進屋,關上門,將兜蓬扔在桌上。
“大夫人我過去,讓嬤嬤給我裁新。”秦素玉聲音很輕。
嚴立春愣住了,“無端的,為何要給你裁新?”
秦素玉搖搖頭,回來的路上,反復地想,大夫人肯定別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