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到底還說了什麼?”嚴立春不信天上掉餡餅。
秦素玉轉,還是搖搖頭,“大夫人只說從前疏忽了我,讓嬤嬤明日去賬房支二十兩銀子。”
蘇懷婉掌家多年,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怎麼可能突然發善心去恤一個偏院的窮親戚?
“就這些?”嚴立春追問,眉頭跟著擰起來。
“就這些。”秦素玉走到床邊坐下,“表姨若是不信,明日看劉嬤嬤會不會送裳來便知。”
嚴立春在屋里踱了兩步,心里總覺得不踏實。看了秦素玉一眼,見垂著眼眸,一副逆來順的模樣,便也問不出什麼名堂。
“你這幾日安分些。葵水還沒走干凈,別到跑惹晦氣。”嚴立春丟下這句話,轉出了房門。
秦素玉聽著門外落鎖的聲音,抬眼看向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
二十兩銀子,對于一個無名無分的表小姐來說,是一筆巨款。
蘇懷婉無事獻殷勤,其中必有蹊蹺。
……
福熙堂。
蘇懷婉端坐著,手里端著一盞熱茶,卻沒有喝。
“劉嬤嬤。”放下茶盞,“去西院,把侯爺請過來。”
劉嬤嬤應聲退下。
西院,張姨娘的屋里。宋爭正靠在榻上,張姨娘半跪在一旁,替他著。
今日朝堂上雖然沒重罰,但那三萬兩的虧空卻讓他焦頭爛額。他查了府里的庫房,能用的現銀不過一萬多兩。剩下的缺口,去哪里弄?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侯爺,正院的劉嬤嬤來了,說夫人有要事請您過去商議。”
宋爭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坐起。張姨娘趕拿過外衫替他披上。
“大晚上的,能有什麼要事!”宋爭里嘟囔著,但還是站了起來。蘇懷婉是太師府的嫡長,派人來請,他不能不去。
一路走到福熙堂,宋爭進門檻,見蘇懷婉神凝重地坐在那里,屋里的丫鬟婆子都被打發干凈了,只留了劉嬤嬤在門外守著。
“夫人,這麼晚了,何事如此著急?”宋爭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蘇懷婉抬眼看他,“侯爺,景鑠那三萬兩銀子的虧空,您籌得如何了?”
提到這個,宋爭臉一沉,“還在想辦法。府里的現銀不夠,我正打算明日讓人去把城外的幾個莊子盤出去。”
“莊子盤出去,也湊不夠三萬兩。”蘇懷婉聲音平穩,“再者,賣家產填虧空,傳出去,承安侯府的臉面往哪放?”
宋爭一拍桌子,“那你說怎麼辦?皇上盯著呢,這錢補不上,景鑠的帽就保不住!”
蘇懷婉定定地看著他,“永平伯府那邊,遞了話過來。”
宋爭一愣,“永平伯府?那個老東西找你做什麼?”
“永平伯世子,想求娶咱們侯府的姑娘。”蘇懷婉頓了頓,“他們愿意出三萬兩做聘禮。只要人過門,銀子立刻送到。”
宋爭倒吸一口涼氣。
三萬兩聘禮!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放眼整個京城,能拿出這麼多現銀做聘禮的人家,屈指可數。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臉大變,“永平伯世子?那個打死過人的畜生?他想娶誰?瑤兒?”
“他們自然是沖著侯府嫡來的。”蘇懷婉冷笑一聲。
“不行!”宋爭斷然拒絕,“瑤兒是我的嫡長,是要嫁高門大戶做正室主母的。”
“永平伯府名聲臭不可聞,那世子房里死了好幾個妾室。把瑤兒嫁過去,不是推進火坑嗎?太師那邊若是知道了,非了我的皮不可!”
蘇懷婉看著他急眼的模樣,心里一陣冷嗤。到了這個時候,他還知道顧忌太師府的面。
“侯爺息怒。”蘇懷婉語氣緩和下來,“我自然不會把瑤兒嫁過去。瑤兒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宋爭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那永平伯府那邊怎麼回?這三萬兩銀子……”
“銀子咱們要。”蘇懷婉目一沉,“人,咱們也給。”
宋爭愣住了,“給誰?兒還是環兒?們倆是庶出,永平伯府能愿意?”
“兒和環兒雖然是庶出,但也是侯府正經的小姐,將來還要留著尋個對侯府有用的高門。”蘇懷婉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我打算,讓秦素玉去。”
“秦素玉?”宋爭猛地站起,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秦素玉那副人的段。
那日他在玉竹苑,雖然沒能得手,但那驚鴻一瞥,已經讓他心難耐。
他這幾日正盤算著,等秦素玉葵水過去,便直接把人收進房里。如今蘇懷婉竟然要把送給永平伯世子?
“不行!”宋爭想都沒想便口而出。
蘇懷婉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著他,“為何不行?”
宋爭自知失態,趕清了清嗓子,掩飾道,“秦素玉不過是個外人,是嚴姨娘的遠房親戚,連個正經份都沒有。”
“永平伯府要的是侯府的姑娘,你弄個外人去糊弄他們,若是被揭穿了,豈不是結仇?”
“這有何難。”蘇懷婉放下茶盞,語氣不容置疑,“明日便讓嚴立春把認作養,對外就說是侯府的庶,一直養在偏院。給個面的份,永平伯府那邊只管要人,哪里會細究?”
宋爭急得眉頭直皺。
他舍不得。那等尤,他還沒沾手,就要白白便宜了永平伯世子那個爛人?
“夫人,此事不妥。”宋爭停下腳步,試圖找借口。
“秦素玉畢竟出低微,父親只是個小小的縣吏。就算記在侯府名下,骨子里的做派也上不得臺面。若是嫁過去惹出什麼子,丟的還是侯府的臉。”
蘇懷婉看著他,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夫妻多年,怎麼會看不出宋爭那點齷齪心思。
“侯爺。”蘇懷婉聲音轉厲,“是侯府的臉面重要,還是景鑠的命重要?”
“這三萬兩銀子,若是三日湊不齊,大理寺的人就要上門了!到時候,景鑠流放,侯府抄家,您還有心思在這里挑三揀四?”
宋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永平伯世子是個什麼德行,侯爺比我清楚。”蘇懷婉步步,“他要的不過是個絕人。”
“我今日見過了,秦素玉那副長相和段,送過去正合他的胃口。只要把人伺候高興了,這三萬兩銀子便能穩穩落咱們的口袋。一個來打秋風的孤,能換侯府滿門平安,這是的造化!”
宋爭張了張,卻無言以對。蘇懷婉說得字字在理,常平倉的虧空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會落下。
“侯爺若是舍不得那丫頭,那便去把城外的莊子賣了。”蘇懷婉冷笑,“只是,賣了莊子,以後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喝西北風去嗎?”
宋爭臉鐵青,雙手死死攥著太師椅的扶手。
他知道,這事沒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若是不答應,蘇懷婉指不定要鬧到太師府去。
“好。”宋爭咬著牙,從牙里出一個字,“就按你說的辦。選個吉日,便讓嚴立春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