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門外。
宋景杉坐在後面的馬車里，他挑起車簾一角，目掃過從太師府出來的宋景瑤，後沒有秦素玉。
阿松站在車旁，低聲說，“三公子，大姑娘出來了。”
宋景杉放下車簾，推開車門，踩著腳踏下車。他走到第一輛馬車前，擋住了正要上車的宋景瑤。
“大姐。”宋景杉拱手行禮。
宋景瑤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向來看不上這個庶弟，平日里悶不吭聲，今日倒敢攔的路。
“三弟有事？”宋景瑤語氣冷淡。
“秦表妹今日為何沒來正堂聽學？”宋景杉直奔主題。
宋景瑤聞言，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三弟平日里只知道死讀書，今日怎麼有閑心過問起一個偏院的窮親戚了？”
宋景杉面不變，“同住一個屋檐下，兩日未歸，我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宋景瑤冷哼一聲，秦素玉不在，可就有話直說了。
“那個狐子還真是好手段，才坐了三弟的車兩日，便勾得三弟如此記掛。”
“不過，三弟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最好趁早收起來。不是你能惦記的人。”
宋景杉眼神微沉，“大姐這話，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系，我說明白些。”宋景瑤理了理大氅的系帶，“秦素玉很快便不再是嚴姨娘的遠房親戚了。”
“母親發了話，後日便開祠堂，將記在嚴姨娘名下。屆時就是咱們侯府正經的庶。”
宋景杉握藏在袖中的手。
“不僅如此，母親還為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宋景瑤故意拉長語調。
“永平伯府的世子爺，看中了。三萬兩聘禮，過幾日便送到侯府。三弟，你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庶子，拿什麼跟永平伯世子爭？”
宋景杉暗哼一聲，大夫人的算盤已經打到明面上了。
“人在哪里？”
“在堂偏室。”宋景瑤滿臉得意，“大表哥尋了本殘卷，讓留在那里抄寫。等外祖父的壽宴一過，便要回府備嫁。這幾日，你就別去討沒趣了。”
說完，宋景瑤由丫鬟扶著上了馬車。宋景和宋景環也跟著上去。車簾放下，擋住了們幸災樂禍的臉。
馬車緩緩駛離。
宋景杉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走遠。他轉走回自己的馬車，坐進車廂。
“回府。”他吩咐阿松。
馬車晃起來。宋景杉靠在墊上，摘下腰間的青玉扳指，拿在手里慢慢挲。
秦素玉在太師府抄書，怕是蘇紹安的手筆。
蘇紹安再三出手，莫不是看上秦素玉了？
宋景杉眉頭鎖。
他腦海中浮現出蘇紹安那張冷峻的臉。蘇紹安是太師府長孫，閣大學士，天子近臣。他行事講究規矩禮法，絕不會做出逾越之事。
秦素玉長得確實妖嬈。男人見起意，本是常事。蘇紹安或許對有幾分興趣。
但是，娶？
宋景杉冷笑出聲。絕無可能。
太師府門第森嚴，老太師最重家風。秦素玉出低賤，父親只是個江南小吏。哪怕破格記到蘇懷婉名下，也洗不掉上那子窮酸氣。
蘇紹安將來的正妻，必然是名門族的嫡。至于妾室，太師府有規矩，男子年滿四十無後方可納妾。
秦素玉連給蘇紹安暖床都不配。
以為躲在太師府就能逃過一劫，簡直是癡人說夢。
宋景杉將扳指重新戴回大拇指上。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秦素玉沒有退路。等認清蘇紹安不會救的時候，自然會明白，只有做他宋景杉的通房，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有耐心等。等走投無路，跪地求他。
……
太師府，堂偏室。
長風已經帶著兩名婢離開了。
秦素玉走到托盤前，拿起那套煙青的襦。轉走進偏室里側的隔間。
隔間里放著一張羅漢床和一面銅鏡。這是先生臨時休憩的小間。秦素玉解開上那件窄的舊，布料褪去，白皙的皮上勒出了幾道紅印。
換上那套煙青的襦。尺寸雖然比那件舊稍大，但對于秦素玉來說，仍然略窄。
腰倒是收得恰到好，既不顯得繃，又不會過于寬大。
獨獨前那一片，波濤洶涌。
秦素玉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這服，將的段，裁得更加出彩了。
罷，天生這般，也無可奈何。
秦素玉理了理袖，走出隔間。走到小幾前，端起那盅燕。
燕窩燉得很爛，口即化，帶著淡淡的冰糖甜味。一口一口地吃完，將空碗放回食盒。
走回書案前，重新坐下。
宋景瑤剛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大夫人連祠堂都準備好了，只要太師府的壽宴一結束，承安侯府就會立刻將塞進花轎。
必須在壽宴上，讓蘇紹安當眾開口留人。
秦素玉拿起狼毫筆，蘸滿墨，看著紙面上的殘卷。
不能只臨摹。
要在這幅字里，留下屬于自己的痕跡，只有讓這幅字離不開，才能留在太師府。
筆尖落下。
……
太師府，前院書房。
蘇紹安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里拿著一份戶部送來的公文。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蘇紹安頭也沒抬。
長風推門走進來，走到書案前，拱手行禮。
“公子，和燕窩已經送去偏室了。”長風稟報。
“說什麼了？”蘇紹安翻過一頁公文。
“秦姑娘說，多謝公子賞賜。”長風答道。
蘇紹安沒有說話，繼續看著手里的公文。
長風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屬下送東西過去的時候，承安侯府的大姑娘剛從偏室出來。”
蘇紹安翻公文的手停住，他抬起眼，看向長風。
“景瑤去偏室做什麼？”蘇紹安問。
“屬下不知。”長風如實回稟。
蘇紹安批完公文，將筆扔在筆洗里。
“去告訴徐先生。”他站起，“這幾日不要讓人去偏室打擾。讓安心抄書。”
“是。”長風領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