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師府側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巷口。
王婆子將秦素玉魯地塞進車廂。劉嬤嬤跟著上來,放下車簾。
馬車晃起來。
秦素玉跌坐在墊上,發髻凌,手腕被出一圈紅痕。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劉嬤嬤。
劉嬤嬤從包袱里拿出一件水紅的織金褙子,扔在秦素玉面前。“換上。到了得月樓,放聰明點。世子爺問什麼,你就答什麼。若是敢壞了大夫人的事,你那個留在江南的老舅公,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秦素玉瞳孔驟。
拿遠在江南的親戚威脅。蘇懷婉果然心狠手辣,斷了所有的退路。
秦素玉沒有去那件服。靠著車壁,垂下眼眸,掌心里的銅鑰匙硌得生疼。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想辦法。
半個時辰後。
蘇紹安從中書省下朝,騎馬回到太師府。他將韁繩扔給門房,徑直走向書房。
“長風。”蘇紹安解下披風。
無人應答。
蘇紹安眉頭微蹙。長風奉命守在堂偏室,絕不敢擅離職守。
他轉走出前院,大步走向堂。
堂院門敞開。偏室的門大開著。
蘇紹安走到門口,停住腳步。
屋空無一人。紫檀木書案上一片狼藉。端硯翻倒,墨流了一地,弄臟了幾張廢棄的宣紙。
那件寬大的灰褐兜蓬掉在地上,沾染了灰塵。
裝有《蘭亭敘》殘卷的紫檀木盒鎖著。
蘇紹安走上前,目落在書案邊緣的一道劃痕上。那是掙扎時留下的指甲印。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長風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氣吁吁,“公子!屬下方才被二房的管事去前院核對明日壽宴的賬目,剛聽說出事了!”
蘇紹安轉過,眼神極冷,“說。”
“門房回稟,半個時辰前,承安侯府的劉嬤嬤帶人闖進堂,把秦姑娘強行帶走了!”長風急得直跺腳,“他們走的是側門,作極快。屬下去追,馬車已經沒影了!”
蘇紹安看著桌上那灘干涸的墨。
姑母這是連兩日都等不及了,竟敢派人到太師府強行拿人。
“備馬。”蘇紹安聲音沒有起伏,卻著徹骨的寒意。
“公子,去哪?”長風愣住。
“承安侯府。”蘇紹安大步出偏室。
馬車停在得月樓門前。
劉嬤嬤一把拽過水紅的織金褙子,不由分說往秦素玉上套。秦素玉拼命掙扎,雙手卻被王婆子死死按住。原本略窄的月白錦被扯,水紅褙子半披在肩上,領口微敞,愈發勾勒得那片盈呼之出。
“下車!”劉嬤嬤冷喝。
秦素玉被推搡著跌下馬車。
得月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正值午時,大堂座無虛席。
秦素玉沒有兜蓬遮掩,就這樣暴在眾目睽睽之下。水紅的褙子襯得勝雪,那婀娜的腰肢和飽滿拔的曲線,瞬間奪走了大堂所有男人的視線。
酒盞停在半空,談聲戛然而止。無數道黏膩、驚艷、貪婪的目織一張網,死死罩在上。
秦素玉臉慘白,強忍著屈辱,直脊背往前走。
劉嬤嬤和王婆子一左一右夾著,快步踏上木樓梯。
天字號雅座。
蘇懷婉端坐在主位,手里撥弄著佛珠。
永平伯世子,趙明軒著錦,卻面容浮腫,眼底泛青,渾著縱過度的虛浮氣。
“蘇夫人,這都什麼時辰了?”趙明軒抖著,語氣不耐,“本世子可是帶著誠意來的。你們侯府的姑娘若是拿不出手,這三萬兩聘禮,我可就送去別人家了。”
“世子稍安勿躁。”蘇懷婉端起茶盞,“好飯不怕晚。這丫頭一直養在偏院,規矩學得極好,相貌更是京中有。世子見了,定會滿意。”
話音剛落,雅座的門被推開。
劉嬤嬤將秦素玉推了進來,“夫人,人帶到了。”
秦素玉踉蹌了一步,勉強站穩。
趙明軒正要發火,目隨意一掃,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折扇掉在桌上。
秦素玉站在門邊。水紅的褙子半褪,月白錦著段。那子渾然天的妖嬈,配上此刻清冷倔強的神,簡直是勾人奪魄的毒藥。
趙明軒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秦素玉的前,呼吸徹底了。
難怪他後院那些所謂的人很容易就被玩膩,這才是他尋尋覓覓多年,想要的國天香。
“這……這是侯府的姑娘?”趙明軒猛地站起,幾步走到秦素玉面前。
別說三萬兩,多萬兩他都覺得值了。
秦素玉往後退了半步,避開趙明軒過來的手。
“放肆!”劉嬤嬤厲喝一聲,手在秦素玉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還不快給世子爺見禮!”
秦素玉疼得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不肯彎腰。
趙明軒一點也不惱,反倒笑得一臉邪,“免禮免禮!人兒脾氣還大,本世子就喜歡這口!”
他轉頭看向蘇懷婉,激得直手,“蘇夫人,這人我要了!得此人,我回去就把院子里那些庸脂俗全發賣了,今後只寵一個!”
蘇懷婉見狀,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宋景鑠的虧空有救了。
放下茶盞,臉上浮起端莊的笑意。
“世子滿意便好。素玉是我們侯府的庶,自養。這門親事,侯爺也是點了頭的。只是這聘禮……”
“三萬兩!一分不!”趙明軒大手一揮,“阿貴!立刻回府,去賬房提三萬兩銀票來!快去!”
門外的小廝應了一聲,飛奔下樓。
“蘇夫人痛快,本世子也不含糊。”趙明軒轉過,目再次黏在秦素玉上,手就去的臉,“人兒,跟爺回府,爺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別我!”秦素玉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清冷決絕。
趙明軒被打了一下,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夠烈!爺今晚就讓你知道爺的厲害!”
他轉頭看向蘇懷婉,“蘇夫人,銀票馬上就到。這人,本世子今日就直接帶回去了!”
蘇懷婉微微皺眉,“世子,這不合規矩。哪有未過門就帶回府的道理?傳出去,侯府的面何在?”
“規矩?”趙明軒冷笑一聲。
“蘇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承安侯府急需這三萬兩填常平倉的窟窿,滿京城誰不知道?我拿錢,你人。錢貨兩訖。你們還想要什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