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婉臉一沉。
“世子慎言。”蘇懷婉語氣轉冷,“素玉是侯府正經的庶,過兩日便要開祠堂記名。世子若是真心求娶,便按規矩三書六禮。三萬兩是聘禮,不是買人的錢。”
趙明軒嗤笑一聲,“蘇夫人,你別拿這些話來糊弄我。一個養在偏院的庶,值三萬兩?我花三萬兩,買的就是這副子!”
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秦素玉的手腕,用力往懷里扯。
“你放開!”秦素玉拼命掙扎。
“放開?你現在是爺的人了!”趙明軒力氣極大,一把摟住秦素玉的腰。
“劉嬤嬤!”秦素玉厲聲大喊,“大夫人!你們就不怕太師府怪罪嗎!我是太師府大公子欽點的抄書使,大公子命我留在聽竹軒抄錄孤本。你們強行將我擄來,太師府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懷婉端茶的手一頓。
趙明軒作也停了一下,轉頭看向蘇懷婉,“太師府?蘇紹安?”
蘇懷婉強作鎮定,“世子莫聽胡言語。不過是去太師府學堂聽了兩天課,替大公子抄了幾頁字罷了。大公子何等份,豈會把一個丫頭放在心上。”
“就是。”劉嬤嬤在一旁幫腔,“這死丫頭滿謊話,世子爺莫信。”
趙明軒聞言,膽子更大了。
蘇紹安是天子寵臣,他平日里見了都要繞道走。但一個抄書的丫頭,蘇紹安絕不可能為了出頭。
“原來是個抄書的。”趙明軒笑得更邪了,“爺就喜歡這種有才的。回了府,爺讓你在床上慢慢抄!”
他說著,低頭就要往秦素玉臉上親。
秦素玉眼中閃過一狠厲。左手猛地抬起,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大夫人,我眼下還不是侯府養,雖是孤份低微,但總歸是清白人家的兒。您今日的做法,便是略賣良家,我就不信,天理昭昭,沒人替我做主!”
“救命!”秦素玉扯開嗓子就大聲喊。
……
承安侯府,大門閉。
急促的馬蹄聲自長街盡頭滾滾而來。蘇紹安猛拉韁繩,駿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在侯府石階下。
他翻下馬,將馬鞭扔給長風,大步上臺階。
門房小廝見狀,連忙迎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表公子,您今日怎麼有空……”
蘇紹安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往里走。長風上前一步,一把推開小廝,“侯爺在何?”
小廝被推得一個踉蹌,見蘇紹安面沉如水,嚇得結起來,“在……在書房。”
蘇紹安腳下生風,穿過前院,直奔書房。
書房,宋爭正坐在紫檀木案後,手里拿著一本賬冊,指尖撥弄著算盤。
砰。
書房門被大力推開,兩扇雕花木門撞在墻上。
宋爭皺眉抬頭,見是蘇紹安,立刻換上長輩的慈和笑臉,站起道,“紹安來了。今日不用在中書省當值?怎麼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蘇紹安走到書案前,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極冷,“秦素玉在哪?”
宋爭笑容一僵。
他放下賬冊,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你姑母念孤苦,今日已決定將記在嚴氏名下。既是侯府庶,自然該回府備嫁。去太師府打擾多日,我還沒來得及謝你。”
“備嫁。”蘇紹安盯著他,眼神銳利,“嫁給永平伯世子趙明軒,換三萬兩聘禮,填補景鑠常平倉的虧空。對嗎?”
宋爭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沉下臉道,“你聽誰說的!絕無此事!”
“中書省掌管天下奏章,大理寺的卷宗我隨時可查。”蘇紹安近一步,“趙明軒後院抬出過多尸,姑父不知道?”
宋爭被他上的迫得後退半步,強撐著反駁,“那是永平伯府的家務事!秦素玉既然做了侯府的兒,為家族排憂解難是的本分!父母之命妁之言,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手!”
“外人?”蘇紹安冷笑出聲。
他一字一頓,字字如刀,“承安侯府頂著太師府姻親的名頭,在京中作威作福。景鑠貪墨常平倉庫銀,按律當斬!我念在兩家分,給你指了明路,讓你補齊虧空上折請罪。”
“你卻縱容宅,行此賣求榮、良為娼的下作勾當!”
“你!”宋爭指著蘇紹安,氣得臉鐵青,“蘇紹安!我是你姑父!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一個孤,吃侯府的,喝侯府的,如今侯府有難,出點力怎麼了!”宋爭拔高聲音,梗著脖子強辯。
“再說了,那是伯府世子,嫁過去就是半個主子,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福氣?”蘇紹安眼神驟厲,“姑父既然覺得是福氣,為何不讓景、景環去?為何不讓景瑤去?”
宋爭瞬間語塞。
蘇紹安步步,不再留毫面,“祖父一生清譽,絕不容許親族之中有此等腌臜之事。你若敢將送進永平伯府,明日早朝,參奏承安侯府的折子,我會親自遞到皇上面前。”
宋爭徹底慌了。蘇紹安是天子近臣,他若真遞了折子,承安侯府就全完了。
長風從門外快步走進來,拱手道,“公子,查到了。侯府的馬車去了得月樓。”
蘇紹安轉就走,擺帶起一陣冷風。
宋爭急了。
三萬兩銀子還沒到手,若是蘇紹安去得月樓鬧一場,趙明軒翻臉,常平倉的窟窿怎麼填?
“站住!”宋爭追出書房,“蘇紹安,你今日若是壞了侯府的大事,我定要去太師面前參你一本!”
蘇紹安腳步不停,出院門。
宋爭對著院子里的小廝大吼,“備馬車!快備馬車!”
長街上,蘇紹安縱馬狂奔,長風隨其後。
得月樓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蘇紹安勒馬停下,翻落地。他將韁繩扔給門房,大步邁上臺階。
宋爭的馬車隨後趕到。
他倉惶下車,氣吁吁地跑到蘇紹安邊,一把抓住他的袖,“紹安,算姑父求你。這事你別管了。木已舟,你姑母在上面看著呢,絕不會出岔子。”
蘇紹安甩開他的手,邁步走進得月樓大堂。
大堂原本喧鬧無比,此刻卻異常安靜。所有食客都停下筷子,抬頭看向二樓。
“大夫人,我眼下還不是侯府養……”
清亮決絕的聲從二樓天字號雅座傳出,穿木板,落大堂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