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好一會兒。
虞綿小心翼翼探出頭,只見前方有一半米高的圓形石臺。
周圍環繞著數壯的羅馬石柱,形半天場所。
兩側站著更多穿皮質制服的侍衛,側懸浮著銀錐,目如刀,迫十足。
石臺上,一位著白鬥袍的影背對著他們。
那鬥袍背後繡著個醒目的圖案。
一把銀槍與一只展開翅膀的蝙蝠錯重疊,圖案下方,還有一顆星。
虞綿心里嘀咕,這應該就是一星獵會的長老了吧。
約記得,獵公會,總共分為五星,一星主要負責後方藥劑與後勤。
五星則是最前線的銳戰力。
正當胡思想時,一聲厲喝炸響:“畜生,看到長老還不跪下!”
虞綿嚇得一個激靈,膝蓋一,跟著旁的安瑞修一起“撲通”跪了下去。
跪完才反應過來,恨不得自己一掌。
人家罵的是安瑞修,跪得這麼麻利干什麼!
對號座也不是這麼個對法啊!
一旁的德也沒想到會這麼配合。
石臺上,那位鬥袍長老緩緩轉過來。
兜帽下是一張布滿歲月壑的嚴肅面孔,鷹隼般的目落在虞綿上,眉頭微蹙:
“怎麼會有普通人在這里?佩里,這是怎麼回事?”
佩里上前一步,躬行禮:“回艾澤長老,安瑞修違反令,私藏生人進采地,企圖吸人。屬下發現時,此人頸間已有咬痕,證據確鑿。”
艾澤長老的目移向跪在地上的安瑞修,聲音陡然轉冷:“安瑞修,你好大的膽子!”
話音剛落,安瑞修的猛地一震,邊溢出一縷鮮。
與此同時,艾澤長老後浮現出十數枚銀閃閃的螺旋銀錐,懸空而立,錐尖齊齊對準了安瑞修。
“半族,終究改不掉吸食人的劣。既然管不住自己的獠牙,那你這一自愈的藥引,今日便一次取盡吧!”
安瑞修緩緩抬眸,瞳孔倒映出那些蓄勢待發的銀錐,死寂的瞳居然浮上一恐懼。
“等等!”
虞綿幾乎是本能地彈了起來。
兩步沖到安瑞修前,張開雙臂,將他擋在後。
開什麼玩笑!他死了也得跟著完蛋!
反派再怎麼神經病也不能現在就下線啊!
“那個……長老!他、他沒有吸我的!你誤會了!”
艾澤長老眉頭鎖:“那你脖子上的咬痕,從何而來?你又是如何闖采地的?”
虞綿腦子飛速運轉,張口就來:
“這個咬痕啊……是、是我家養的一條小狗!我逗它逗急眼了,它就咬了我一口!
我氣得要把它送人,一氣之下就跑進林子里,走著走著就迷路了,然後就誤闖了那個水潭——純屬誤闖,真的!”
德在一旁聽得臉都黑了:“你放屁!你剛才明明還說懷了那畜生的孩子!怎麼這會兒又變被狗咬了?!”
此言一出,艾澤長老的臉驟然大變:“什麼?你這子,竟與半族茍且?真是人族之恥,不可饒恕!”
他後的十數枚銀錐,而出,破空聲尖銳刺耳!
虞綿瞳孔一,來不及多想,本能地轉過,一把將安瑞修抱懷中,用自己的後背對準那些呼嘯而來的銀錐。
安瑞修的在懷中猛然僵住。
他垂眸,看著這個摟住自己的孩。
渺小,脆弱,無助。
明明自己都害怕的發抖,為什麼還想企圖幫他擋?
心口,那的鈍痛再次襲來。
咒又發作了。
“等等!你這老頭怎麼不講武德啊!”
虞綿閉著眼睛大喊,一手向長老的方向,仿佛這樣就能擋住那些銀錐。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的掌心綻放出一團和的綠。
芒之中,幾條翠綠的藤蔓破空而出,試圖阻擋銀錐的去路。
艾澤長老見狀,一揮手,那些銀錐在半空中生生剎住,倒飛回他側。
他盯著虞綿掌心的綠,神由震怒轉為凝重:“你……竟然有異。”
虞綿自己也愣住了,收回手,綠和藤蔓瞬間消失無蹤。
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干干凈凈的掌心,一臉茫然:“哇……我手還會發芽的嗎?”
周圍侍衛們的眼神也變得微妙起來。
人族本就天生孱弱,并不備族與生俱來的強大法力。
百年前圣戰發之前,人族世代被族奴役,淪為供其汲取的僕,終日飽欺、凌辱之苦。
直至瑪歲圣母燃盡自命,煉制出圣盜石。
此能讓部分人族竊取族力量,這批人便是後來的獵公會。
號召所有人族起反抗,與族打響生死一戰。
歷經浴搏鬥,人族終將族驅逐出境,這才換來如今安穩繁榮的世道。
所以不是獵公會的人,是無法擁有異的。
至今獵總人數,也不過全人族的十分之一,一但覺醒異,就必須和普通人區分開來。
必須為獵,為公會的力量,為人族的安全效勞。
艾澤長老緩緩步下圓臺。
虞綿嚇得趕跪直了子,下意識又將安瑞修往懷里了,像護崽的老母:
“不是……長老,有話好好說,別不就殺人啊……”
安瑞修被抱著,半邊臉埋在溫熱的肩窩里。
在保護他嗎?
一個人族,企圖保護一個雜種?
艾澤長老走近,停下腳步,閉上眼,似乎在知什麼。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復雜地落在虞綿上:
“原來如此……你之所以如此維護他,是因為與他綁了同命契。”
安瑞修聞言,心口那陣異樣的鈍痛瞬間消散。
他的眼底重新覆上那層冷的死寂。
沒錯。
如果不是同命契,這個人也會和其他所有人一樣。
憎他、厭他、鄙夷他、嫌棄他。
誰不會有例外。
他的存在,本來異常荒唐,更是兩族所不容的污點。
虞綿沒注意到他眼底的變化,急忙辯解:
“我也不知道那個同命契是怎麼綁上的!但是長老,你總不能一尸兩命吧——不對,是三命!我肚子里說不定真有個娃呢!”
艾澤長老面無表地看了一眼:“一星獵會專藥劑煉制,你有沒有孕,本老還不至于看走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你若想讓他活,本老有一個條件。”
虞綿一聽有商量余地,立刻松開安瑞修,眼睛一亮:“什麼條件?您說您說!”
艾澤長老負手而立,月將他白的鬥袍鍍上一層銀輝。
那槍與蝙蝠的徽記在夜中格外醒目。
“你已覺醒異,便不能再做普通人。你必須加獵會,為一名獵。
為守護人族的第一道防線。永不背叛,終生誅殺族。”
“這就是本老的條件。”
虞綿聽完艾澤長老的條件,一張臉瞬間垮得不能再垮。
加獵會?
開什麼玩笑!
是應付安瑞修這一個就已經讓心力瘁了,現在還要去獵殺其他族?
那不是嫌命長嗎!
別說獵殺族了,看到都可能,這危險指數簡直是直線飆升好嗎!
就在滿腦子天人戰的時候。
旁一直沉默的安瑞修忽然俯下,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安瑞修知錯,懇請長老將我以鼠刑。不過是意外與我綁定同命契的無辜之人,不該被我牽連。”
虞綿愣住了,轉頭看向匍匐在地的安瑞修。
沒想到這個反派還有良心的嘛,居然主攬罪,把撇清了。
難道是剛才擋在他前面保護他的那一下,讓他了?
嗯……這麼說來,以後阻止他獻祭的任務,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希?
但看不到的是,那張被影覆蓋的臉上,滿是算計。
人啊,與族最大的差別就是擁有富的。
安瑞修能在這群獵的地盤上活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人族對他那點的利用。
還有,他會示弱。
只要他還“有用”,只要他對人族構不威脅,那麼,就不會被徹底抹殺。
既然你我生命相連,那就下來陪我吧。
陪我一同活在水深火熱里,日夜煎熬,這才算對。
虞綿當然不知道這些,還在心里悄悄問系統:“996,鼠刑是個什麼刑啊?”
【996:鼠刑乃是酷刑。行刑時將一只的老鼠放兩端開口的箱子,一端封在刑者腹部。
另一端用火烘烤。老鼠熱後會拼命鉆逃生,從而在刑者打穿出。
不過安瑞修是半族,夜間他的自愈能力較強,不會致死。】
虞綿聽完,後背一陣惡寒。
不會死?那也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好嗎!
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不管怎麼說,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那種酷刑的。
艾澤長老聽了安瑞修的話,面稍有緩和,語氣卻依然冷淡:
“安瑞修,雖然你是個畜生,但偶爾也通幾分人,這也是本老留你至今的原因。既然你能主認罪——”
“我同意加獵會!”虞綿突然舉起手,脆生生地打斷了艾澤長老的話。
安瑞修伏在地上的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
果然,是愚蠢的。
憐憫他,和憐憫一條毒蛇,并沒有什麼區別。
艾澤長目落在上:“你同意?”
虞綿用力點了點頭:“對,我同意。”
“好。”艾澤長老眼底閃過欣,“明日你來我殿,本老親自為你授予獵勛章。”
說罷,他轉走,卻在邁出兩步後又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道:
“但是安瑞修,私自讓他人取下采取管,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將他押上十字架,以四十四道火鞭刑。一鞭都不能。”
虞綿一聽,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為什麼他還要刑啊!我不是同意了嗎?”
艾澤長老回。
一無形的威,讓虞綿只覺得雙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怎麼又跪啊……
艾澤長老居高臨下地看著,“同族,就是踩在你同胞的尸上搖旗高歌。
你今天為他求一句,明天他咬斷的就是你同僚的嚨。
為人族,為獵,你給我牢牢記在骨頭里,一個字都不許忘。”
虞綿被他那凌厲的氣勢得大氣都不敢,連忙低下頭,聲音都小了八度:
“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