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瑞修似乎察覺到了的目,眼睫微微抬起,朝走了半步,
“聽卡哈爾的意思,是你向長老提議讓我為獵。為什麼?”
虞綿坦然回答:“因為有份的話,日子總會比以前好過吧……那個,你的傷還痛嗎?”
安瑞修怔了一瞬,琥珀的瞳孔里閃過一極細微的波。
不一樣。
為什麼還是不一樣?
那種目,不應該是憐憫里裹著優越,同里藏著排斥,這樣才好襯托出他的卑劣嗎?
可偏偏虞綿看他時沒有這些。
問他痛不痛,就像問今天吃沒吃飯一樣自然。
自然到讓他想把那雙過分干凈的眼睛蒙起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是什麼東西。
昨晚咒絞了他整整一夜,可就是沒有松開箍在腰間的手。
他骨子里就是貪婪、自私、狹隘,卑劣的貨。
像長在暗的藤蔓,見了也要生生纏上去,把人拽進自己的影里才肯罷休。
憑什麼用那種純凈的眼神看他?
憑什麼?
看著虞綿被晨照亮的側臉,安瑞修腦海里不控制地浮現出。
滿臉污混著眼淚,鼻尖通紅,頭發凌地在頰側,狼狽得像從泥潭里撈出來的小貓的畫面。
那時候臟兮兮的,和此刻干凈明朗的,在眼前疊在一起。
角那抹弧度加深幾分,修長蒼白的手指不自覺地朝的臉頰探去。
果然,還是那個樣子最適合出現在臉上。
“這麼在意我痛不痛?”他的聲音低下來,帶了幾分蠱的沙啞,“是因為,你怕執行獵任務的時候,會死得很慘,所以才拉我來替你擋刀?”
“不要隨便揣測別人好意行不行,我是那種人嗎?”虞綿趕打斷。
好吧,我承認有時候是。
然後迅速一個後撤步,岔開話題道:“得趕走了!那個卡哈爾一看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耽擱久了我怕他要找麻煩——快快快,走了走了!”
說完,趕快步離開。
安瑞修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緩緩收回。
看著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在影界浮著一層薄薄的翳。
“跑什麼,又不會吃了你。”
至現在不會。
幾秒後,他邁開步子,始終與保持著恰好的距離。
剛好夠他把那道背影完整地收進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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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車碾過鐵軌,穿過廣袤的平原。
窗外的景不斷後退,金黃的草甸在秋風中起伏如浪。
靠窗的位置,卡哈爾和虞綿對坐。
這一節車廂里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其他些普通旅客,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按照慣例,每年開春才是送新獵去學院的時節。
可眼下是深秋,虞綿和安瑞修屬于中途的特例,籌備工作辦得倉促,這趟火車是臨時安排的班次。
卡哈爾雙臂抱在前,神里帶著一貫的輕蔑。
他瞥了一眼虞綿,開門見山地問:“聽說你和那個雜種綁了同命契?他怎麼你的?”
虞綿側過頭,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安瑞修獨自坐在靠後的位置上,正偏頭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公會的地盤,第一次真正看到外面的世界。
連綿的山巒、散落的村莊、田埂上趕著牛羊的農人。
日從車窗傾瀉而,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上,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的目平靜,看不出什麼緒。
虞綿回過頭來,對上卡哈爾審視的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他綁的?”
卡哈爾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你?他?你知道同命契,一般是什麼人才會綁的嗎?”
“什麼人?”
“同命契,同生共死。這種契約只有生死相許、永不背叛的搭檔,或者人之間才會綁。而這樣甘心把後背給另一個人的,之又。
如果不是他用手段騙了你,你為什麼會跟他綁這種東西?”
虞綿心里虛了一下。
因為我怕死啊……
還沒來斟酌好用詞回答。
卡哈爾瞇起眼,又追問:“還是說——這個雜種,也有族控制意識的技能?”
虞綿歪了歪頭,臉上浮顯疑:“控制意識?族還有這種吊炸天的能力?”
卡哈爾見這副反應,不像是裝的:“你不知道?”
虞綿老實地搖了搖頭。
控制意識這就有點變態了啊喂!以後出任務還不得玩完!
不過這麼一說,安瑞修那句話,還真說對了。
一個半路出家的獵,手無縛之力,他要是不管,自己也得跟著玩完。
嗯,有時候能抱大還是抱一下大吧……
哈哈哈……
卡哈爾冷哼一聲:“不然你以為,就憑你這副弱樣,加上那幾句說辭,長老會輕易讓你們加公會?不過也不可能,他要真能控制意識,長老不會讓他活到現在。”
虞綿張了張,又閉上了。
怎麼說著說著還罵人呢?
“聽你這個意思,公會好像現在很缺有異的人。族和人族就這麼水火不容嗎?”
卡哈爾聽到這話,表變了,無比嚴肅:“虞綿。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兒。日後你膽敢同除那個雜種以外的任何一個族——無論你在哪兒,逃到天涯海角,我卡哈爾都會殺了你。”
“那些畜生欠我們的,是債。債,就只能拿來還,兩族之間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虞綿被他這副嚴肅的表嚇得點頭:“懂……懂了。”
懂了才怪。
說實話,你要一個穿越過來沒幾天的人,一下子代這個世界的種族恩怨,本不可能。
在眼里,什麼族、人族,統統不過是一堆虛擬數據,是作者鍵盤底下敲出來的虛假糾葛。
連這個世界的地圖都沒認全呢,你讓對著一群“NPC”咬牙切齒地同仇敵愾?同?
不存在的。
就是個誤片場的路人甲,連劇本都沒讀完就被推上了臺。
卡哈爾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雙手叉擱在桌面上:“你還沒說,為什麼要和他綁同命契?”
虞綿眨了眨眼,難以啟齒道:“因為……一見鐘,就莫名其妙綁上了。”
卡哈爾聽了,這回倒沒有出輕蔑的神:“你喜歡他?”
虞綿嚨里噎了一下,話趕話地就往外禿嚕:“算吧應該……”
喜歡個屁!
只是惜命!非常惜命!僅此而已!
可卡哈爾聽了的回答,雙手往腦後一枕,神松弛下來:“哦,那沒事了。”
虞綿難以置信:“就……就這麼信了?”
“都是過來人。那個雜種最好慶幸自己有一半人族脈,否則我一個不小心槍走火,崩了你們兩個,那就慘了。”
虞綿沒理會他後半句的威脅:“過來人?”
卡哈爾隨口道:“我對我老婆也是一見鐘。”
虞綿干笑兩聲,“那你和你老婆一定很恩吧。”
卡哈爾沉默了兩秒。
“死了。”
虞綿臉上的表僵住了:“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提到你傷心事的。”
卡哈爾偏過頭,目落在窗外,
“有什麼關系。每年死的獵,又不在數,沒準今年到我,明年——就到你們。”
虞綿:“!!”
不要咒我死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