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已將手中按原樣覆回,起,倒退兩步,好在過的東西不多,他目疾速掃過地面與箱沿,確認毫無翻痕跡,轉就走。
回到自己房間,他迅速掉外衫,蹬了鞋子躺回榻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藏了個嚴嚴實實。
唔~刺激!
周文清按著口,心臟砰砰直跳,不知為什麼,他想到了小說中夜里翻墻香的采花大盜。
真是好家伙,在自己家愣是整出了做賊的覺。
他側耳聽著隔壁房門開合,的窸窣,榻板的微響……良久,終于歸于平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周文清明白,不管李一有沒有發現,只要他沒有當場找上來,這件事兒就算過了。
只是……
周文清的臉凝重起來,放在口的手逐漸收,指節微微泛白。
今天之所以有這麼一出,是因為他對關于之前李一份的猜測產生了懷疑。
韓王的暗衛,怎可能在秦國境如此輕易地購得大量鹽塊?
韓王要能做到這一點,就不用派他過來了,直接控制鹽市,秦國必將大。
若說是李一個人能力所為,那就更不可能了——鹽販子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他們怎麼敢賣,真當秦國的嚴刑峻法難道是擺設?
可李一不僅買來了,自己有意試探,據他所說,還是從市上大鹽鋪購,這麼多日過去,風平浪靜,他連一點市吏追查的靜都沒聽到,這恐怕不對吧……
除非……那些鹽本就是從倉直接調取的,才無人追查。
而剛才那一趟看似毫無收獲,找到的竹簡本沒來得及打開看,但其實,那些竹簡本的存在就說明了問題。
李一,是秦國的暗探!
再結合他一再催促自己前往咸、面見秦王的行為,單手提起近百公斤一頭牛一樣重的麻袋而毫不費力的表現。
有種能力、能調秦吏的暗探,卻又被隨意的撒到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邊,此時此刻,能夠如此浪費,如此奢侈的……
周文清腦中脈絡驟然清晰,一個更大膽、也更合理的推測浮出水面:
他極可能是……直屬秦王的暗衛。
“嘶——”
周文清被自己的猜測驚的倒一口涼氣,卻越想越有可能,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他不知該怎樣形容此刻的心——那種到駭人真相的驚悚,想藏的技卻已暴的恐慌無措,以及……被長久以來悉心照料自己的人暗中算計的、近乎背叛的憤懣。
種種緒絞纏在一起,沉甸甸地在心口,悶得他幾乎不過氣。
呼吸越來越急促,周文清下意識地揪前襟,指尖冰涼,艱難的做起,試圖緩和。
然而即使弓起子,張大了依舊吸不進一氣,況甚至越來越嚴重,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鳴驟起。
糟了!一直沒被他當回事兒的心疾,竟然在這時候發作了!
他試圖手去夠床頭的藥匣,可手臂虛得不聽使喚,整個人從榻邊滾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陶制的藥瓶近在咫尺,他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冷汗瞬間浸了單薄的里,視線開始渙散,在徹底陷黑暗前,他恍惚聽見隔壁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猛地撞開——
“公子!”
……回來忘記鎖門了。
這是他陷昏迷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晨過窗戶,朦朧地灑在臉上。
周文清緩緩睜開眼,首先到的是口的痛,以及口中殘留的淡淡藥味。
他躺在自己的榻上,上蓋得嚴實,里也已被換過,干爽。
“公子醒了?”
李一幾乎是立刻湊到了床邊,手里端著一直溫著的藥碗,眼圈下帶著明顯的青黑,聲音里卻滿是如釋重負的歡喜。
“您昨晚真是嚇死我了,怎麼忽然就發作了,一點征兆都沒有……”
他將藥碗小心放在一旁,手探了探周文清的額頭,聲音里後怕的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幸虧我耳朵靈,聽見您房里靜不對,要是再晚一步……我簡直不敢想。”
李一蹲在榻邊,仰頭看著周文清,眼睛里是眼可見的自責:
“定是這些天忙著制鹽的事,損耗了太多心力,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催了,您的子才是最要的。”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小心翼翼地將周文清扶起來,在他背後墊好枕,又掖了掖被角。
“也怪我之前沒重視,這心疾可是真是要命,好不容易養好點的,一下了又虛下去了,從今天起,直到您徹底恢復之前,就在榻上好好躺著,什麼也不用心,飯我端到跟前,藥我看著您喝,便是想看書寫字,也得等我點了燈、墊好靠枕才行……”
李一手上作不停,一邊念念叨叨,一邊將藥碗重新捧起,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遞到周文清邊:
“溫度正好,公子快趁熱喝了,這是按郎中叮囑新抓的藥,安神定悸的,您什麼都別想,先把子養好,比什麼都強。”
他的眼神專注而真摯,里面盛滿的只有純粹的擔憂與關懷。
周文清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的聲音,他一時竟有些恍惚,下意識張開。
一勺,一勺。
藥溫熱,李一喂得極耐心,喂完又用巾替他輕輕拭了拭角。
“公子是要再坐會兒,還是躺下歇息?”他問著,手已虛扶在周文清臂側,“還是躺下吧,再睡一覺,養足神才好。”
說著便要扶他躺下。
“等等。”周文清抬手輕攔,聲音還有些低弱,“躺得久了,子有些僵,讓我坐一會兒吧,放心,我自己能躺回去。”
他的心實在有些紛,需要自己一個人緩和一下。
李一作頓住,看了看他尚顯蒼白的臉,猶豫片刻,才松開手:“那……好吧,您若覺著累了,一定立刻躺下,千萬別撐。”
他起,走到門邊,又回頭了一眼,輕聲囑咐:“灶上煨著粥,一直溫著,您若有了胃口,隨時喚我。”
“好。”
門被輕輕帶上,屋靜了下來。
周文清靠在枕上,口的悶痛尚未完全散去,他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良久……良久……忽然笑了。
他發現自己愣了許久,竟是什麼也沒想,腦中一片空白。
現在回過神,唯一清晰浮上心頭的念頭竟是——
這藥真苦,有個果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對這個念頭到一荒謬的好笑,隨即又釋然。
算了算了。
沒有果,便沒有罷。
李一那副模樣,像個“鐵憨憨”,長得就枝大葉的,了餞合理,甚至非常正常。
不過他能把藥煎得火候準,念叨那些車轱轆似的話,記得灶上一直溫著粥……
這算不算是……暗衛行當里的“基因突變”?
周文清想著,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底那點復雜的緒,便漸漸化開了。
突變的好,真的,太好太好了……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足夠了。
口那點滯悶忽然消散無蹤,周文清只覺渾一輕,掀開被子一邊彎腰穿鞋,一邊扯著嗓子喊李一:
“阿一!我了——吃飯!”
“來了~”
話音未落,外間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一探進半個子,手里還抓著把湯勺。
“哎呦我的公子呀!不是說好了您在榻上養著就行了嗎?怎麼這就起來了!”
“誰跟你說好了?”周文清直起,隨手理了理襟,抬著下瞥他,
“方才分明是你趁我睡的迷糊,在那兒念念叨叨自說自話,把我搞得跟個瓷娃娃似的,我可什麼都可沒答應。”
再“基因突變”,讓他一直躺在床上發霉,這他可堅決不能答應。
周文清走了兩步,展開雙臂緩慢的轉了一圈,然後揚眉一笑:
“瞧見沒?我好著呢,健康的很,本用不著養著。”
李一被他這“活蹦跳”的架勢弄得目瞪口呆,舉著湯勺指了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這……郎中說了要靜養!”
“那郎中有沒有說,心舒暢最重要。”
李一剩下的話全被這句堵了回去。
別說,還真別說,郎中真說了!
他看著周文清臉雖還有些蒼白,可眉眼間的神采卻已回來大半,終是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公子別逞強,若再不舒服了,隨時得說。”
“知道了知道了。”周文清擺擺手繞過他,徑直走到前廳桌邊坐下,手拍了拍桌面,
“快來,把粥放這兒,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