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負傷的煉氣弟子狼狽逃回雲家時,雲振海的書房早已狼藉一片。
名貴的紫砂茶盞碎裂在地,瓷片四濺,滿室戾氣沉沉。
二人抖如篩糠,一字不敢篡改,將雲知微的原話盡數復述。
雲振海立在案前,周氣驟降,臉由鐵青漸漸沉作一片晦暗沉,攥扶手的指節用力到泛白。
“筑基……竟筑基了?”
他低聲喃喃,滿心驚駭,全然無法接這個事實。
他一直以為雲知微是任人拿的廢柴棋子,八年困于煉氣一層,早已是定局。
可十六歲筑基,這份天賦,放眼整個六大宗門的年輕弟子,都是頂尖水準!
難道他早逝的五弟雲啟山,臨終前真為兒托付了世大能?
這個念頭一出,雲振海心頭五味雜陳,又悔又懼。
雲家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先前囂著要打斷綁去聯姻的灰長老,此刻也啞了火。
修仙界最忌諱的便是不清底細。
雲知微既然敢孤叛族,又敢放話威脅,保不齊真得了什麼大機緣、拜了什麼世高人。
“家主,那吳家那邊……”有人小心翼翼開口。
雲振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權衡利弊後的冷酷:“對外宣稱,七小姐雲知微突發惡疾,不治亡。聯姻之事……改由雲姍姍代嫁。”
跪在下首的雲姍姍猛地抬頭,臉慘白:“家主!我——”
“本家主讓你日日盯著,卻連人跑了都未能及時發現,這是你的失職。”雲振海冷冷打斷,“吳家長老雖年紀大了些,但他乃金丹期的修士,出手闊綽,也不算辱沒你。”
雲姍姍渾發抖,卻不敢再辯。
想起自己往日里對雲知微的冷嘲熱諷,想起自己居高臨下地說“乖乖等著嫁去吳家”,到頭來,報應卻落于自。
天道回,竟半點不虛。
另一邊的雲知微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時已扮一男修模樣蹲在百里外一座名為“落霞鎮”的散修坊市里,手里著一塊下品靈石,眼地盯著任務榜。
“采集十株凝草,報酬五塊下品靈石……清理東街藥鋪後院的鐵背鼠窩,報酬八塊……護送商隊至臨風谷,報酬二十……”
雲知微了下,心中默默盤算。
如今雖是辟谷的筑基修士,但卻宿街頭,兜比臉干凈。
得攢點錢好繼續趕路,再買些低階的功法。
“就這三個吧。”揭下任務木牌,轉匯人流。
凝草長在鎮外林子里的地。
在雲知微的磨泡下,系統給開了個GPS後門,半個時辰就挖了十五株,還多賣了五塊靈石。
鐵背鼠不過是未開智的一階妖,一道靈力下去鼠窩連鍋端,酒鋪掌柜看得目瞪口呆,也多給了兩塊靈石當賞錢。
護送商隊那趟最輕松也最為幸運,雲知微往車隊前一坐,筑基期的威淡淡散開,沿途連只野狼都沒出現。
三日下來,雲知微賺了整整六十三塊下品靈石。
揣著這筆“巨款”,功在黑市地攤上淘了三本黃階中品功法。
《青木纏訣》《流水劍法》和一本殘缺的《游步》。
“黃階就黃階吧,”自我安,“好歹是正規招式,總比拳打一通強。”
此後一路,雲知微開啟了瘋狂的“趕路修煉”模式。
白日里練習步法,夜晚便在荒山野嶺尋個僻靜山,點一堆篝火,盤膝研讀其他兩本功法。
穿越前是中醫專業,對人經脈道了如指掌,學起這些基礎法訣竟有種奇異的融會貫通之。
《青木纏訣》能將木系靈力化作韌藤鞭,可纏可絞。
流水劍法講究以克剛,劍勢如溪流不絕,再配合游步的飄忽法,總算讓擺了“靈力蠻子”的尷尬境地。
只是練習過程著實狼狽。
某夜在溪邊練劍,一招“流水繞石”沒控制好靈力,劍氣直接把溪水炸了噴泉,澆了自己滿頭滿臉。
又某次練游步,一步踏錯摔進泥沼,功報廢唯一的一套男裝。
就這樣走走停停近一個月,雲知微終于抵達了濟世門山腳下的最後一座城鎮——扶桑城。
這座城鎮因濟世門而得名,滿街都是藥香。
街道兩旁林立著大大小小的醫館、丹鋪,連空氣里都浮著淡淡的艾草與丹火氣息。
濟世門每兩年開山收徒,總有大批懷揣夢想的散修和凡間醫師提前來此落腳,久而久之,扶桑城便了天玄界醫道氛圍最濃的城鎮之一。
雲知微了僅剩的二塊下品靈石,果斷走進了一家名為“回春堂”的小醫館。
“掌柜的,你們這兒招臨時的雜工嗎?”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凡人醫師,姓孫,留著山羊胡,正埋頭研磨一味藥材。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雲知微。
見眉心一點朱砂痣,下半張臉則以一面紗輕敷,通氣質溫潤如玉又帶著一清冷。
不像其他散修那般糲,便道:“你也是因為一月後濟世門的宗門大選吧,會認些藥材嗎?”
“是的,掌柜。”雲知微微微點頭,謙虛道,“會一些。”
穿越前那可是練背過《本草綱目》,穿越後又啃了六個月修仙界基礎典籍。
雖說不上通,但常見的低階靈草確實難不倒。
孫掌柜隨手從藥柜里抓了幾味藥材考,雲知微一一道來,甚至還能說出幾味藥的炮制火候與配伍忌。
孫掌柜眼睛一亮,當即拍板:“留下吧!包吃住,一月給你三十塊下品靈石,幫忙研磨藥材、整理藥柜、煎藥打雜,可愿意?”
“愿意愿意!”雲知微連連點頭。
于是在回春堂住了下來。
白日里,是最勤快的雜工。
研磨藥材時力道均勻,分揀草藥時過目不忘,煎藥更是從不糊鍋。
孫掌柜起初只讓干活,後來見實在有天賦,偶爾也教一些凡間醫理與低階丹方。
夜里,便在柴房後的空地上繼續練劍、練步法。
扶桑城的靈氣遠比青雲城要充裕,又因系統給予的天靈天賦,的修為竟在一日突破至筑基中期。
又是一日正午,雲知微奉孫掌柜之命,去送一些磨制好的藥材。
送完兩單還剩下最後一單,覺得有些口,便拐進了街角一家名為“醉仙樓”的茶館,想歇歇腳,聽聽說書。
剛坐下,要了壺最便宜的靈茶,就聽見隔壁桌幾個散修正說得唾沫橫飛。
“……你們聽說了沒?就是天劍宗那位金丹巔峰的首席大師兄,慕寒川!”
雲知微耳朵一。
天劍宗首席大師兄?慕寒川?
這配置妥妥小說男主啊。
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聽著。
“怎麼沒聽說!現在整個天玄界都傳瘋了!那位慕首席,居然有了個孩子!”
“噗——!”
雲知微一口靈茶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隔壁桌被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見只是個戴著帷帽的年輕修,便不以為意,繼續八卦。
“可不是嘛!聽說是一位神修所生,那子將孩子送到天劍宗門口,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至今無人知曉是誰!”
“我的天……慕寒川那種冷心冷的劍修,居然也會和修有孩子?”
“現在各大宗門的修都心碎了!據說玄宗那位圣,聽聞消息後閉關三日不出;還有散修盟第一人,當場碎了一只玉鐲……”
(ps:作者沒招了,這里是流言蜚語,捕風捉影,過度夸張,不是說們真這樣啊,跪跪)
“都在猜那子是誰呢!有人說可能是合歡宗的妖,趁慕寒川傷時用了什麼魅之;也有人說可能是凡間子,一夜水緣……”
雲知微默默去桌上的茶水,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嘶,原諒現在對“孩子”這兩個字有點PTSD。
畢竟對于強制給別人送子這件事還是有點愧疚之心的。
但這位有緋聞主角了,想必這個天劍宗的首席不是當時送子的那位。
雲知微完全沒往自己上聯想。
只當聽了個驚天大瓜,興致地豎起耳朵,還想再聽點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