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
醉仙樓兩扇雕花木門,被一團紅的彈撞得碎。
“讓開!都讓開!”
然後又是一道影隨那彈之後沖了進來,是個穿著濟世門丹修服飾的年。
圓臉微胖,杏眼圓潤,笑起來本該有兩個酒窩,此刻卻哭喪著臉。
腰間掛著七八個儲袋,跑起來叮當作響,像個人形風鈴。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帶著哭腔:“小火球!祖宗!快停下!那‘烈丹’是給你娘吃的,不是你吃的啊!”
雲知微定睛一看,又在系統的介紹下才知那彈竟是一只年“赤焰豚”,型如中型犬,通白,唯獨四蹄和鼻尖泛著赤紅。
它此時雙眼冒火,鼻孔噴著白煙,肚皮鼓得像塞了個西瓜,顯然是被那顆誤服的烈丹燒得五俱焚,正到找涼快地兒撒野。
這小家伙橫沖直撞,破壞力驚人。
它一頭拱翻了說書人的案臺,那醒木“嗖”地飛出去,準無比地砸中了掌柜手里的算盤。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掌柜的抱著空架子哀嚎:“我的黃花梨算盤!”
接著它又撞上了一名端著靈焰酒的小二,酒壇子“哐當”碎裂。
酒和碎罐沖向旁邊一位火靈散修。
那散修下意識手一擋,“噗——”地放出三尺長的火舌。
“妖噴火啦!”有人尖。
“什麼妖噴火!是前面那位道友!”
“管誰噴的,先滅了再說啊!”
茶樓頓時作一團。
數凡人醫修大著到躲閃,散修們或拔劍或訣。
可瞥見年上濟世門的丹修服飾,又投鼠忌,不敢下死手,只能慌忙躲閃,束手束腳。
那圓臉丹修年則急得滿頭大汗,從儲袋里掏出一顆金燦燦的丹藥,拼命搖晃:“小火球!看這里!香噴噴的!你停下我就給你吃!”
赤焰豚果然腳步一頓,扭過頭來。
年大喜:“有效!”
誰知那小畜生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噗——”地噴出一團赤紅火星,準命中年手中的丹。
丹藥“轟”地一下灰飛煙滅,年躲閃不及被崩得滿臉黑灰,眉燒了個,頭頂還冒著裊裊青煙。
“......”年呆呆抬手,了禿禿的眉骨:“我的眉……我的三品丹……”
雲知微在角落里看得嘆為觀止。
不愧是大城鎮啊,什麼樣的熱鬧都能遇上。
正想著,那赤焰豚忽然聳了聳鼻子,腦袋猛地轉向雲知微的方向。
雲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你不要過來啊!
這赤焰豚此時被烈丹燒得神志不清,此刻滿腦子只想找清涼解毒之,而雲知微上的草藥氣息,簡直就是行走的“冰鎮綠豆湯”。
“哼哼!”赤焰豚興地刨了刨蹄子,鼻孔噴著熱氣,像韁野馬直直朝沖來!
“道友小心!也請手下留!”禿眉年慘,聲音都劈了叉。
雲知微眼角微,正打算用拳頭制服這只赤焰豚。
千鈞一發之際,忽然想起袖袋里還揣著兩樣東西——
那是今早研磨好的苦參和黃連。
也是等會要送的最後一單藥材。
雲知微眸一閃,計上心來。
非但不躲,反而站定,在赤焰豚沖到面前的瞬間,廣袖一揚!
“呼——”
純的靈力裹挾著兩把黃褐的藥,化作一方良藥,準無比地糊了赤焰豚一臉。
“阿嚏——!!!”
赤焰豚一個急剎車,前蹄打,整只像陀螺一樣在原地轉了三四圈,然後“啪嘰”一聲拍在地上,四腳朝天。
它瞪著一雙漉漉的圓眼睛,舌頭得老長,里“咕嘟咕嘟”冒著白沫,那表活像是生吞了十斤黃連。
苦。
太苦了。
苦得它連火都忘了噴,苦得它懷疑豚生。
茶樓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只前一刻還神勇無比的赤焰豚,此刻正躺在地上,莫名末糊了一臉,發出“嗚嗚”的哀鳴。
時不時還打個哆嗦,像是被毒得魂都飛了。
“這、這......”年張大了。
雲知微淡定地拍了拍袖口殘留的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道友放心。苦參清心,黃連瀉胃,保證清神下火。”
年“噗通”一聲撲到赤焰豚邊,檢查了一下,發現小火球真的只是被苦得暈頭轉向,命無礙,頓時大喜過。
他抬頭看向雲知微,眼睛亮得嚇人:“在下濟世門丹修弟子萬寶璋!”
“這只赤焰豚是我剛買回來的靈,差點闖了大禍,多虧道友出手!大恩激不盡!”
萬寶璋還想再說什麼,醉仙樓的掌柜已經戰戰兢兢地從柜臺後探出頭,指著滿地狼藉:“那個......損壞的桌椅、門窗、還有我的黃花梨算盤......”
“我賠我賠,今日各位道友的茶錢也都算我的!”
萬寶璋一邊說一邊手忙腳地去儲袋,指尖抖了半天才出一袋靈石。
嘩啦啦倒出一堆,塞到掌柜懷里,連數都沒數。
掌柜掂了掂分量,看著堆得比算盤還高的靈石,頓時把心疼到了肚子里,連聲道謝,轉頭就招呼伙計收拾殘局,半點不怪他了。
賠完掌柜,萬寶璋又轉頭湊到雲知微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
“道友真是好厲害!居然用兩味普通草藥就制住了小火球,我看道友對藥理也必定十分通。”
“不過道友看著眼生,可是準備參加五日後我濟世門的宗門大選?”
雲知微點頭,萬寶璋頓時更興了:“那可太巧了!想必以後我和道友必定能經常見面!對了,還沒問道友名號呢?”
“雲知微。”
嗓音清潤,如山間溪流擊石,又帶著幾分恰到好的疏離。
萬寶璋撓了撓禿禿的眉骨,笑得見牙不見眼:“雲道友!好名字!知微見著,一聽便是大有就的!”
萬寶璋熱得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圍著雲知微團團轉,連珠炮似的問長問短。
雲知微被他吵得頭疼,抬手制止:“萬道友,我還有事——”
“欸?那雲道友你再等等!今日若非道友出手,小火球不知要闖出多大的禍來。”
“毀人茶樓事小,若是傷了人,我回去非得被我師尊了皮不可!”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還在“嗚嗚”吐白沫、滿臉懷疑豚生的赤焰豚,又抬頭看了看雲知微,眼神愈發真摯。
“道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萬寶璋別的沒有,就是……就是靈石和丹藥多!”
說著,他腰間的七八個儲袋叮當作響,手忙腳地解下其中兩個。
又從一個繡著“濟世”二字的錦囊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由分說地往雲知微懷里塞。
“這兩袋是靈石,這一袋則是丹藥,都是師父給我的常用丹藥——回靈丹、止散、清心丸、辟谷丹,樣樣齊全,道友收徒大典前調理子、補充靈力都用得上!”
雲知微被他塞得滿懷,推辭的話剛到邊,就見萬寶璋那雙圓潤的杏眼里滿是“你不收我就哭給你看”的執拗。
低頭看了看。
兩袋靈石沉甸甸的,說也有上百塊靈石,比上個月累死累活做任務賺得還多。
那袋丹藥更是靈氣氤氳,瓶瓶罐罐裝得滿滿當當,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確實也缺的。
雲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後也不再矯,干脆利落地收進自己的袖口,開口道:“那便謝過萬道友了。”
“不謝不謝!”萬寶璋見收下,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兩個酒窩深深陷下去,“那五日後的開山收徒,我必定去給道友加油!”
雲知微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袖口的儲袋,點頭應下:“好。”
罪過啊罪過啊,收回剛才覺得人話多的想法。
話多好啊,最喜歡的就是話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