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近千里之外的天劍宗。
晨課剛散,七八個門的弟子聚在一起,正竊竊私語。
為首的弟子姓周,平日里最打探宗門上下的消息,此刻正說得眉飛舞。
“……你們是沒瞧見,大師兄今日又沒出席早課,都快兩個月了。”
“有為清寒居送資的師弟說,昨夜那小娃娃哭得可兇,慕師兄在屋里來回踱步,哄了整整一宿!”
旁邊一個圓臉弟子低聲音,眼里閃著八卦的:“要我說,那孩子指不定是哪個修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算計了大師兄。
生完了又想賴上大師兄,結果大師兄本不想負責。”
“對對對,我也覺得!”一個瘦高弟子立刻附和,聲音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說不定是合歡宗的妖,趁大師兄追殺妖時了傷,趁虛而……大師兄平日里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樣,沒想到也會中這種招。”
“就是就是,”另一個三角眼的弟子冷哼一聲,“什麼天生劍骨的宗門第一人,他不也是守不住道心,在外面惹了風流債。”
“現在倒好,全宗門跟著他一起丟人,連咱們天劍宗都了其他門派的笑談。”
“你們夠了沒有?!”
一道含怒意的聲音忽然,眾人回頭,只見一個門弟子走了過來,神不悅。
“大師兄是什麼樣的人,這些年來宗門上下誰不清楚?你們怎麼能如此胡言語!”
“喲,趙師兄這麼著急做什麼?”那三角眼弟子怪氣地笑道,“事實擺在眼前,孩子都抱回來了,你還替他辯什麼?”
“我不是辯,是實話實說。”趙恒沉聲道,“慕師兄為保護眾弟子斬殺過多妖、擊退過多魔修,你們心里沒數?”
“如今他不過是……不過是出了點意外,你們便在這里落井下石,未免太讓人寒心。”
“意外?”瘦高弟子嗤笑,“趙師兄,你管有個孩子這意外?那孩子的母親如果不是什麼合歡宗的妖,大師兄何故如此遮遮掩掩?”
“你——!”
趙恒氣得臉鐵青,正要反駁。
那周姓弟子卻擺擺手,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行了行了,都說兩句。”
“趙師兄,你也別怪大家碎,這事兒確實……現在外面那些宗門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們天劍宗呢!”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頓時冷哼幾聲附和。
說出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宗門不允許弟子私鬥,不然有理也了沒理。
趙恒攥了拳頭,指節發白,他咬著牙,冷冷地盯著那幾人,一字一頓道:“你們會背後說人,有本事當面同在大師兄面前重復一遍!”
“喲,趙師兄這是想要告狀啊?”三角眼弟子翻了個白眼,“去啊,誰怕誰?”
“哎哎哎,我們可不能打擾慕師兄。”
圓臉弟子眉弄眼,“慕師兄現在估著正對著那孩子發愁呢,哪有空理會咱們……”
“閉上你們的臭!”
一道聲音如驚雷炸響,伴隨著凌厲的劍氣,“轟”地一聲將幾人旁涼亭一角削得碎!
碎石簌簌落下,砸得那幾個弟子抱頭鼠竄。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一名緋持劍而立,杏眼圓睜,柳眉倒豎,腰間懸著的佩劍尚在嗡嗡震。
正是天劍宗三長老程遠道最小的親傳弟子,杜瓊華。
後的杜家可是天玄界的修仙大家族,底蘊十分厚,家族更是有一大乘期老祖坐鎮。
杜瓊華素來仰慕慕寒川,宗門上下無人不知。
此刻劍尖一指,氣得臉頰緋紅:“最討厭你們這些管不好的長舌之人!”
“慕師兄也是你們能編排的?再讓我聽見一句污言穢語,舌頭別要了,我替你們割!”
那周姓弟子臉發白,還想辯解:“杜師妹,我們也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杜瓊華冷笑一聲,劍氣又下半寸,“背後議論宗門首席,詆毀宗門聲譽,按門規該去刑堂領三十戒鞭。”
“要不要我現在就押你們去嚴正長老那兒?”
幾人頓時噤若寒蟬,連滾帶爬地散了。
杜瓊華收劍鞘,口仍因憤怒而起伏。
轉頭向縹緲峰清寒居的方向,眼底閃過一復雜,幾番心緒翻涌,最終只是抿了抿,轉離去。
而此刻的清寒居,確實如傳聞中一般“慘烈”。
慕寒川一襲白,襟卻洇著一小片可疑的漬。
他面無表地坐在玉榻邊,懷里抱著個正咿咿呀呀的襁褓。
素來梳得一不茍的長發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得七八糟,幾縷青垂落在臉頰旁。
讓他看起來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狼狽。
慕既白不知怎的,從昨夜起就鬧騰得厲害。
靈不喝,凈符用了,連哄睡的安神曲他都冷著一張臉嘗試哼了兩句。
結果這小家伙更神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會兒抓他頭發,一會兒蹬他下。
慕寒川垂眸看著懷里這個綿綿的小東西,有些無可奈何。
“……別鬧了。”他低聲道,語氣僵。
慕既白:“呀!”
不僅沒停,反而一掌拍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手印。
慕寒川:“……”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起從儲袋里取出一罐溫好的靈。
這是宗門豢養的二階靈羊所產,靈氣溫和,最適合。
他學著前幾日四長老示范的姿勢,用木勺舀了一口湊到慕既白邊。
小家伙卻扭頭躲過,小一癟,“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
哭聲清亮,穿力極強,驚得窗外松枝上的針葉都簌簌落了一層。
慕寒川僵在原地。
他殺過化形大妖,鬥過魔道修士,參悟過宗門最艱的劍訣,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手足無措。
很快,慕既白小臉漲得通紅,眉眼皺一團。
靈不喝、安神符無用、靈力安也盡數無效,小家伙像是憋了滿肚子的委屈,只知道一味哭鬧。
慕寒川耳微麻,心底那點慣有的清冷自持,被這連綿不斷的啼哭磨得一干二凈。
他活了近三十年,于大道劍意從無半分困,卻偏偏栽在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手里。
萬般無措之下,他終于起。
抱著襁褓,一襲孤白影,獨自往百草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