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界,濟世門。
晨曦初,薄霧未散。
扶桑城往東三十里,九座靈峰如蓮花綻放,拱衛著中央主峰。
山門前,一座巨大的青銅丹鼎虛虛懸于雲海之間。
鼎口朝下,縷縷青白丹氣垂落如瀑,將整片山門映照得恍若仙境。
這便是濟世門的“懸壺鼎”,天玄界六大宗門里最不像護山大陣的護山大陣。
據說若有敵來犯,這陣法能變真鼎倒扣下來,將敵人煉一爐丹渣。
雲知微隨著人流拾級而上,越靠近山門,空氣中的藥香便越濃。
今日換了新買的月白窄袖,付的靈石來自藥鋪孫掌柜的饋贈,說是“去參加大選,總得有個好行頭”。
雲知微當時沒有過多推辭,想著往後多找些稀罕的藥材給他送去,還留了些萬寶璋給的一些丹藥。
人群的腳步停下,此時山門前已排了長長的隊伍,足有數百人。
雲知微來得算早,可前方已經滿了各修士與凡人。
“肅靜!”
一道渾厚的聲音自山門上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一名著青白長袍的中年修士踏空而立,袖口繡著一株七葉靈芝,這是濟世門醫修長老的標記。
他後跟著十余名弟子,有條不紊地在山門前擺開數張長案。
“老夫乃濟世門外事堂執事,崔去華。”
中年修士目掃過下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濟世門大選,規矩照舊。第一步,測靈。”
他抬手一揮,山門前地面上驟然亮起八道陣紋,每道陣紋中央升起一塊半人高的青玉石碑。
“凡人醫修、散修、世家子弟,不分出,只分資質。上前將手覆于測靈碑上,碑文會顯爾等靈屬與修為。”
崔去華見眾人開始有序分批排隊,語氣稍緩:“我濟世門以醫道立宗,非唯靈論。”
“若無靈,但通醫理者,可去右側‘藥侍道’,登記造冊後為外門藥侍,專司采藥、炮制藥材、打理藥圃。”
“兩年若能記《濟世百草經》全本,且通過考核,可自選去留。若愿留下,可晉為門藥侍,月俸與外門弟子等同。”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凡人眼睛一亮。
修仙界宗門大多對凡人拒之門外,濟世門這“藥侍”卻是難得的機緣。
雖不能修仙長生,但能仙門學醫,對凡間醫師而言已是天大的造化。
“有靈者,測完後領取腰牌,沿‘千階問道路’步行上山,至懸壺廣場參加第二考核。”
崔去華補充道:“腰牌分三:黃階靈為青木牌,玄階靈為赤銅牌,地階及以上靈為紫金牌。”
“已經筑基的修士莫要想著劍飛行或施展法抄近道,千階問道路上有制,唯有憑雙腳一步一步走上去,方能見爾等心。”
雲知微聞言,暗自點頭。
這“千階問道路”這一月也有所耳聞。
據說每一步臺階都步有陣法,走得越高,力越大。
考的不是修為高低,而是道心是否堅定。
不心浮氣躁的修士走到一半便靈力紊,心生退念,最後被直接彈回起點。
“開始吧!”
隨著崔去華一聲令下,人群涌。
雲知微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前面不斷傳來驚呼聲。
“黃階三靈,煉氣三層,青木牌!”
“黃階單靈,煉氣五層,青木牌!”
“無靈,有行醫經驗,去右側登記。”
隊伍行進得很快。
雲知微觀察發現,大部分有靈的都是黃階資質,拿到青木牌時臉上或喜或憂。
數拿到赤銅牌的,多是雙靈或單靈但修為略者。
突然,前方一陣。
“天!地階火木雙靈,煉氣九層!紫金牌!”
一名紅將手從測靈碑上收回,碑赤紅與翠綠兩道靈織,頗為耀眼。
下微抬,接過赤銅牌時,目有意無意地掃過周圍,帶著幾分傲氣。
“那是鏡湖城祝家的祝清嬰吧?”
“十七歲的煉氣九層,確實厲害。”
雲知微聽著周圍竊竊私語,得到了不消息。
過了半個時辰,終于到。
上前一步,將掌心輕輕覆在冰涼的碑面上。
剎那間,測靈碑轟然亮起。
一青一藍兩道靈自碑底沖天而起,如兩條纏的蛟龍,在碑頂盤旋不去。
靈純粹得不含一雜質,濃郁的木系生機與水系溫潤織,竟在碑周圍凝了耀眼的暈。
更驚人的是,那靈沖起的高度遠超之前的祝青嬰,眼看上去幾乎要及上方的懸壺鼎。
“十六歲,水木天靈!筑基中期!”
負責記錄的弟子高聲唱名,語氣十分激。
崔去華原本半闔的眼眸驟然睜開,形一閃便出現在雲知微面前,目如電般在臉上掃過。
“你是哪家的子弟?此前可是有人指導修行?”
雲知微早有準備,不卑不地行了一禮:“回稟前輩,晚輩雲知微,并無家族。此前自行修煉筑基,并無師承。”
“自行筑基?”聞言,崔去華眼中滿是驚詫與欣喜。
十六歲的筑基中期,水木天靈,這等資質放在六大宗門任何一家都是親傳弟子的苗子。
更難得的是水木相生,于醫道一途簡直是天生的好料子——木主生機,水主潤澤,二者兼備者,煉丹時控火有木系靈力護持,醫病時水系靈力可溫養經脈。
崔去華神溫和了幾分,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金腰牌遞給。
牌沉甸甸的,正面刻著“濟世”二字,背面是一株并蓮。
“憑你的資質,這千階問道路不難,守住初心即可。”
“多謝長老。”雲知微接過腰牌。
崔去華點點頭,示意上山。
雲知微轉走向口,後無數道目落在背上,有艷羨,有嫉妒,也有探究。
那祝清嬰更是死死盯著的背影,手中的紫金牌得咯吱作響。
千階問道路的口,是一條由青玉鋪就的山道,蜿蜒向上,雲霧。
雲知微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第一階。
一溫和的力自腳底升起,約莫有百斤之重,對筑基中期的修為而言不算什麼。
調整呼吸,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
山道上已有不先行的弟子。
起初有幾個修士還能并行談笑,走到第三百階時,隊伍便漸漸拉開了差距。
有些煉氣期的修士開始額頭見汗,腳步沉重。
走到第五百階時,已有人癱坐在臺階上,面發白,顯然是被制得靈力滯。
雲知微卻越走越輕松。
兩系天靈的靈力替運轉,讓靈力生生不息,那沉陣越來越重的力仿佛了錘煉經脈的助力。
漸漸地,超過了一個又一個弟子。
一路行來,不疾不徐,將山間風盡數收于眼底。
半個時辰後,雲知微穩穩踏上最後一級石階。
豁然開朗。
廣場由白玉鋪就,方圓足有千丈。
中央則矗立著一尊千丈高的青銅藥爐雕塑,爐口朝下,與山門外那尊懸壺鼎遙相呼應。
廣場四周已經搭好了數十個席位,前方高臺上已坐著幾位氣息淵深的長老。
這便是懸壺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