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藥辨認看似是最基礎的門考核,實則最是刁鉆。
天玄界靈草萬千,外形相似者數不勝數。
往往一葉之差,藥天壤之別,誤食便是丹毒反噬、靈力紊的大禍。
更何況一炷香三十味,不僅要認全名目,還要準標注主治功效、藥寒熱,尋常修士哪怕誦藥典,也難免張出錯。
祝清嬰站在自己的藥臺前,指尖輕輕過一株赤紅靈草,眼底帶著十足底氣。
出中州鏡湖城丹藥世家,自小浸醫道百草,家中珍藏無數古本藥經,這種基礎辨認考核,于而言就是不過家常便飯。
余晦掃向前方的雲知微,眸底藏著一不服輸的較勁。
方才測靈時,雲知微的天階靈以及十六歲就筑基中期的天賦,狠狠了一頭,搶盡了全場風頭。
靈天賦是天生機緣,但接下來的草藥考核是最擅長的領域,定要扳回一局,證明自己并不遜于人。
青煙裊裊升起,一炷香穩穩點燃,隨風輕輕搖曳。
“計時開始!”
那長老話音落下,全場弟子瞬間低頭,飛速辨認藥草、凝神刻寫玉簡。
有人對著外形相近的兩株靈草猶豫不決,眉頭鎖。
有的記錯藥,反復涂改玉簡神識。
更有不從未接過草藥的弟子,對著幾株常見的低階靈草一臉茫然,只能著頭皮胡填寫。
廣場各皆是焦灼凝重之。
唯有數人姿松弛,立在青玉藥臺前,從容淡然,無半分倉促慌。
雲知微垂眸掃視臺上三十味靈草,、花葉、、紋路,所有細節映眼簾。
前世深耕中醫藥理的學識和這一個月在回春堂日夜分揀藥材的積累融會貫通。
紫葉涼麻、凝草、溫靈草……
雲知微神平靜,指尖依次拂過每一味藥草,神識不疾不徐地落在玉簡上。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便已經將三十味草藥的信息盡數刻完。
三十味草藥,有凡間常用藥草,有修仙界門靈草,還有幾株極易混淆的孿生藥草,就連濟世門往年考核中屢屢坑害弟子的“偽靈草”,也盡數囊括其中。
刻完玉簡,雲知微撤回神識,將玉簡翻面,靜靜立在藥臺旁等候。
此時全場大半弟子,還在對著其中幾味靈草苦苦糾結、反復核對。
高臺上,一眾濟世門峰主長老們本在隨意閑談,點評下方弟子的資質心,目散漫掃過全場。
直到懸壺峰的雲清,眸無意間落在雲知微上,微微一頓:“那名眉心朱砂的弟子,已經完了。”
此言一出,周遭閑談的幾位長老齊齊側目。
濟世峰的柳拂把玩著手中溫潤的丹玉,漫不經心笑道:“半炷香都不到,三十味草藥盡數辨完?怕是胡填寫,敷衍了事吧。”
往年大選,最快的弟子也要近一炷香才能勉強完,且多半會錯上兩三味,從未有人能如此神速。
雲清未反駁,只是眸沉靜,靜靜著臺下淡然的影,心底已然多了幾分留意。
一炷香緩緩燃盡。
“時間到!即刻上玉簡!”
隨著執事長老高聲傳令,所有人陸續停下作,依次遞手中玉簡,個個手心冒汗、心神忐忑,仰頭屏息等候最終績。
值守弟子作利落,手持玉簡飛速匯總核對、統計分數。
不過片刻,完整榜單便送至高臺。
看到分數,柳拂臉上的散漫笑意褪去,玉骨扇停在半空,眼底滿是錯愕:“竟真是滿分?不是胡寫?”
值守弟子恭敬回話:“回柳長老,千真萬確!三十味靈草,名目、藥、功效、寒熱歸屬,盡數準無誤,無半分錯,堪稱標準答案!”
高臺上,一眾長老徹底坐直了子,眼里皆是訝異與賞識。
“欸?看見沒,那弟子拿得還是黑金腰牌!”
學識扎實,天賦頂尖,心還沉穩淡然,這般弟子,簡直是為濟世門量而生的絕世好苗子!
執事長老手持榜單,聲貫全場,字字清晰:“第二草藥辨認考核,滿分一人!二十九分兩人!十五分及以上合格者六十二人!”
話音頓住,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翹首以盼,好奇究竟是誰能拿下此考核的滿分佳績。
“本考核唯一滿分——雲知微!”
話音落下,祝清嬰僵立在藥臺前,臉瞬間慘白。
祝清嬰死死攥指尖,指甲嵌掌心,臉頰滾燙。
滿心的傲氣與底氣,頃刻間碎得徹底,再也抬不起半點頭顱。
廣場上議論聲洶涌不絕,嗡嗡聲傳遍四方。
“那雲知微是誰啊,連最難的辨藥考核都能滿分?!”
“我還以為那滿分的會是祝家的祝清嬰呢,結果竟是個名不顯聲的道友……”
“嘶,你說會不會是那個眉心朱砂的修?”
“我看你是覺得人家臉好看吧!”
“欸,瞎說什麼大實話——”
“你們說誰呢?……那個修我知道,人家可是天靈!”
……
喧鬧聲中,高臺執事再度高聲宣告:“第二考核合格者,即刻登階上臺!等候諸位長老擇徒!”
“未合格弟子,原地待命,等候第三心考核!”
話音落下,這一六十二名合格弟子紛紛抬步,沿著白玉臺階,心懷忐忑與期待,一步步登上懸壺廣場高臺。
廣場之下,落選的弟子紛紛仰頭向高臺,低聲頭接耳。
雲知微隨著人流從容上前,姿溫潤拔,眉眼清冷淡然,眉心一點朱砂灼灼生輝,在一眾新弟子中格外奪目。
周遭的目混雜著艷羨、驚嘆,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忮忌。
剛站穩形,還未及抬頭,便察覺到數道飽含熱切、勢在必得的目,齊刷刷落在自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