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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4章 好了傷疤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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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本事的廢!”

與此同時,妖界,九幽皇城。

大殿,腥味濃得幾乎凝實質。

容九旒斜倚在白骨雕琢的王座上,銀發如瀑,披散在玄織金的長袍上。

他指尖把玩著一柄寸許長的骨刃,金眸半闔,居高臨下地睨著殿下跪著的一眾妖族,眼底盡是厭倦的冷意。

“本尊倒是好奇,”他嗓音慵懶,卻著浸骨的寒意,“是誰的主意,覺得憑區區天階噬魂陣,就能讓本尊隕落?”

殿下雀無聲。

跪在最前方的,是容九旒的親信 ,也是此次叛的始作俑者。

那人軀抖,剛要開口求饒——

“聒噪。”

容九旒眼皮都未抬,指尖骨刃輕飄飄一劃。

一道銀白弧閃過,左護法的頭顱滾落在地,妖噴濺三尺。

卻在及容九旒袍前被一層無形的妖力屏障盡數彈開,連一星半點都未能沾上。

他知道這些人後定還藏著更大的勢力在推波助瀾,這些小嘍啰不過是丟出來探他底的棄子,留著開口也只會滿假話。

“拖下去,喂本尊的靈寵。”

他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只蠅:“其余參與叛的,了妖骨,扔進萬蛇窟。”

“本尊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是怎麼一寸一寸被啃干凈的。”

“尊上英明!”

殿眾妖俯首,噤若寒蟬。

這兩個月,妖界九幽皇城流河。

容九旒從落星谷歸來後,未曾歇息半日,便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參與叛的部族。

百年前,他本就是踏著尸山海坐上的妖尊之位,狠辣手段比起當年更甚三分。

昔日親信,甚至同族叔伯,但凡與叛沾了一邊,皆被他連拔起,殺得整個妖界噤若寒蟬,再無人敢萌生半分反叛之心 。

可無人知曉,這位殺伐決斷、令幾界聞風喪膽的九尾妖尊,近來卻藏著一樁足以讓他面掃地的。

理完最後一批叛徒,容九旒起時,忽然一陣眩暈襲來。

他蹙了蹙眉,抬手按上小腹。

那里,妖丹之側,一團溫潤而霸道的生機已盤踞了整整兩月。

起初在落星谷,他當時就將那團氣息化去。

可隨著時日推移,他才驚覺,那團氣息當時只是藏起來,現在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日益壯大。

竟與他本源妖力共鳴,如同一顆埋進他里的種子,生發芽,拔節生長。

于是,一月前他召來心腹妖醫。

那老東西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尊、尊上……您這脈象,是、是喜脈啊!”

“閉!”

容九旒冷聲下令:“想辦法,給本尊除了它!”

老狐醫抖著手,翻遍了妖族典,又取來最烈的落胎之——九幽斷魂草、噬靈花、化藤,甚至連妖族用的“逆生散”都熬了湯藥。

容九旒眼睛都不眨地服下,結果呢?

那靈胎在霸道藥力中打了個滾,不僅毫發無損,反而將那些足以讓尋常大妖經脈寸斷的藥盡數吸收,外層那圈先天造化之氣愈發璀璨。

老狐醫試圖以妖力催藥力深,卻被一道金反噬得當場吐三升,修為險些廢去大半:“尊上,這就是‘天道送子’,打不得打不得啊!”

“廢!滾!”

容九旒一袖將人扇出殿外,口劇烈起伏,一張俊無儔的臉氣得發白。

他低頭看向自己平坦實的小腹,玄袍下,那正微微泛著暖意。

那覺太過詭異,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隔著,輕輕依附于他,汲取他的妖力,卻又回饋給他一種奇異的、脈相連的震。

“荒謬……”

容九旒咬著牙,金眸里翻涌著暴戾與惱。

話音未落,腹那團生機忽然輕輕一。

容九旒渾一僵。

那覺極輕,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帶著幾分親昵,幾分依賴。

“?”他猛地捂住腹部,臉鐵青,“本尊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邪!”

他才不信什麼狗屁“有而孕”,定是當時那個人族修士搞得鬼!

待他恢復好傷勢,定要將那人揪出來碎尸萬段!

當夜,妖皇宮最深的寢殿。

容九旒屏退左右,獨自盤坐于寒玉床上。

他後九條銀白巨尾的虛影緩緩展開,遮天蔽日,其中七條華流轉,威勢驚人,另外兩條卻黯淡無,塌塌地垂著。

這一個月他好不容易將其中一條尾養回了幾分澤,此刻卻又作痛,仿佛在預兆著什麼。

“區區一個來歷不明的孽種,也想寄生在本尊?”

容九旒冷笑一聲,周妖力暴漲。

剎那間,磅礴的妖力如怒海狂濤,盡數匯聚于妖丹之側,化作一柄鋒利的銀刃,毫不猶豫地朝那團混沌生機斬去!

他竟是要以自本命妖力,強行將那靈胎絞殺!

轟——

妖力及靈胎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團看似溫和的混沌之氣驟然發出刺目金,一層古老而神圣的屏障憑空浮現,其上流轉著先天造化之紋,竟將容九旒的妖力盡數反彈。

更可怕的是,那靈胎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開始瘋狂汲取他的本源之力。

容九旒悶哼一聲,只覺得經脈劇痛,後九條尾如遭雷擊。

其中那條好不容易才恢復澤的銀尾,竟以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黯淡下去!

容九旒瞳孔驟。

他緩緩回頭,只見那條銀白巨尾剛剛恢復的生機徹底斷絕,尾綿綿地垂落,連抬起的力氣都沒了,還出現一道目驚心的痕。

“不……”

容九旒低頭看著掌心沾染的妖,金眸里第一次閃過一近乎茫然的震。

他損耗了一條尾。

九尾天狐,每一條尾都承載著他千年來的大乘期修為與本命元。

一月前為破陣他丟了半條命,養回這條尾耗費了多天材地寶!

可就在方才,為了除掉這個莫名其妙的靈胎,他不僅沒能傷到那孽種分毫,反而被反噬掉了一條好不容易恢復的尾!

寒玉床上,容九旒捂著作痛的腹部,銀發散,臉蒼白。

他看著自己染的指尖,又著妖丹旁那團依舊安穩盤踞、甚至因為吸收了方才那妖力而愈發茁壯的生機,整個人陷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那靈胎似乎……更神了。

甚至還在他丹田里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撒?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混賬……”

容九旒從牙里出兩個字,卻沒了先前的狠厲。

他忽然覺得疲憊不堪。

不是的疲憊,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一傲骨被人生生折彎,卻偏偏找不到那個折骨的人。

時間回到現在,理完所有邊的叛徒,屏退眾妖。

容九旒緩緩走到銅鏡前,解開帶。

鏡中男子依舊妖冶俊,可那平坦實了千年的小腹,如今卻微微隆起一道的弧度。

他手按上去,指尖到的瞬間,那腹中竟似有所,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溫暖的悸。

“……”

容九旒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回手,耳卻詭異地紅了一瞬。

“孽障。”他咬著牙低罵,卻不知是在罵誰。

他不信天道,不信福緣,只信自己手中染的利刃。

這莫名其妙的東西,憑什麼賴在他里不走?

于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容九旒再一次盤坐于寢殿深的寒玉床上,運轉起妖力。

八條銀白狐尾在後緩緩展開,流溢彩,妖氣沖天。

他調妖丹中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凌厲至極的銀芒,決絕地朝那縷胎氣絞殺而去——

他就不信了!

然而,就在妖力及胎氣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胎氣非但沒有被絞碎,又驟然發出一陣璀璨金。

金與銀白妖氣織,竟生生將他的妖力反噬了回來!

“噗——”

容九旒猛地噴出一口心頭,渾妖力瞬間逆流,經脈如被烈火灼燒。

他悶哼一聲,死死捂住腹部,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了里。

他僵地回頭。

又廢了一條。

容九旒坐在一片狼藉的寒玉床上,看著自己僅剩的七條完好狐尾,和兩條報廢的殘尾,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低啞,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荒誕,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委屈。

“好,好得很。”

他緩緩上小腹,這一次,沒有再用殺意,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既然弄不死你,那便……留著。”

他容九旒一生從未向任何東西低過頭,可這一回,他竟被一縷不知來路的東西,得不得不認。

“別讓本尊找到你。”

他低聲喃喃,語氣里帶著驕矜與狠辣,卻又藏著一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近乎委屈的惱恨。

“等本座抓到你,定要讓你知道,戲耍本尊,是個什麼下場!”

腹中的靈胎輕輕一,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笑。

容九旒猛地睜開眼,“別!”

他對著自己的肚子厲聲呵斥,聲音卻沒什麼威懾力,“再一下,本尊……本尊便你三天!”

靈胎:“???”

然後得更歡了。

容九旒:“……”

妖尊殿下氣得渾發抖,卻終究沒再提起妖力。

他只是坐在那里,七條尾在後煩躁地甩來甩去。

半晌,他恨恨地閉上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沒本事的廢。”

也不知是在罵那靈胎,還是在罵那個讓他落到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

更或者,是在罵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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