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您終于想通了?!”
九幽皇城寢殿之,沉寂多日的老狐醫連滾帶爬撲了進來。
花白的胡須,手里還攥著一本邊角翻爛的《狐族孕養寶典》,老淚縱橫,激得近乎失態。
他一路狂奔而來,得直捋口:“老臣就知道尊上通!這可是天道親賜的靈胎,是無上福緣,萬萬傷不得、打不得!”
“先前您執意煉化胎氣,白白折損兩條九尾本源,已是天大的損耗,再折騰下去後患無窮啊!”
老狐醫抹了把滿臉老淚,捧著寶典懇切勸諫:“您且安心靜養,老臣這就去調配滋補圣湯,日日為您溫養靈胎,定讓小殿下基扎實、生來不凡!”
看著老狐醫真實的模樣,斜倚在寒玉床上的容九旒,俊無儔的臉上沒有半分容,眼底反倒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慵懶地抬手撐著腦袋,玄袍松松散開,出一截蒼白勁瘦的腰線,周戾氣斂,語氣卻冷得刺骨:“誰跟你說這些廢話。”
老狐醫的哭聲驟然卡住,淚眼婆娑地僵在原地,一臉茫然。
“去配藥。”容九旒金眸半闔,薄吐出無的命令:“本尊要最快的催生靈藥,藥力盡最大,最好一月之,讓這東西落地。”
“噗通——”
老狐醫手里年的寶典直接掉落在地,書頁翻飛散落,他雙一,重重跪倒在地,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渾狐都嚇得炸了起來。
“尊、尊上!萬萬不可啊!!”
他連滾帶爬撲到床榻邊,死死抱住容九旒的小,哭得肝腸寸斷,再也顧不上半分君臣禮數。
“天下從未有這般道理!靈胎剛滿兩月,基尚且浮弱,經脈未凝、本源未定,強行催生乃是逆天而行!”
“您已然折損兩條九尾本源,修為大跌,若是再強行催胎,輕則妖丹碎裂、道基損,重則您與靈胎兩敗俱傷,千年修為毀于一旦啊!”
“天道造化自有時序,瓜方能落,老臣拼死勸諫,絕不能讓尊上做此荒唐之舉!”
別界高修為尊者求子嗣求而不得,他家尊上倒好,得了獨一份的天道靈胎,日日卻想著怎麼早點甩掉。
容九旒額角青筋一跳:“……放手。”
“不放!”老狐醫死死抱住,“老臣今日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不能讓您做傻事……”
容九旒眉心狠狠跳,心底積多日的憋屈煩躁再度翻涌。
他活了千年,執掌九幽妖界,踏平過叛部族,撼過人族大能,何曾過這種憋屈窩囊氣?
自打腹里多了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小東西,他先是被迫折損兩條九尾本源,然後日日被胎氣牽絆、靈力滯。
輒心神不寧,連殺伐決斷都束手束腳。
不能全力運功、不能肆意修煉,一舉一都要被這莫名的脈牽絆,簡直是他千年妖生最大的污點!
他現在只想快點把這賴在自己的孽障拿出來!
只要靈胎落地,他便能徹底斬斷這莫名其妙的因果牽絆。
而後親自掘地三尺,找出那個暗手腳、害他淪落至此的可惡人族!
屆時,他定要將那人擒至前,百倍千倍討回這筆爛賬!
“本尊耐心有限!”
容九旒眼底殺意乍現,指尖凝出一縷森冷的銀白妖力,一柄鋒利的骨刃瞬間型,在指尖飛速轉,寒凜冽,懾人心魄。
他垂眸睨著死死抱著自己擺的老狐醫,語氣冷無:“要麼配藥,要麼,本尊拔了你的舌頭,了你的狐皮煉藥。”
老狐醫渾僵,著脖頸間刺骨的寒意,知道自家尊上說到做到。
這位從來都是隨心所、殺伐由心,不吃。
他哭喪著臉,緩緩松開抓擺的雙手,佝僂著年邁的軀,一步三回頭,里不停碎碎念叨。
“作孽啊……真是作天大的孽……好好的天道福緣,生生被尊上當劫難,狐族古往今來,僅此一例啊……”
容九旒深吸一口氣,下心底翻涌的煩躁,沉聲道:“朔風。”
漆黑的殿角影驟然涌,一道通黑、氣息斂的影單膝跪地,恭敬俯首:“屬下在。”
“落星谷那一晚的線索,查得如何?”容九旒聲線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
朔風垂首回話,字字謹慎:“回尊上,屬下已帶人徹查完了落星谷方圓千里,翻遍所有痕跡,暫無任何線索。”
容九旒金眸驟然瞇起,眼底寒暴漲。
該死的!
那人族到底什麼來歷,又使得什麼手段!
就連他傾盡妖力、用妖族溯源,都無法探尋分毫來源。
難不真是什麼狗屁“天道賜子”?
去他的天道,他才不信!
“繼續查。”容九旒指尖攥,周妖力躁。
“現在開始不必局限高階修士,所有能排查的逐一排查,一一毫都不許,特別是濟世門!”
“屬下遵命。”
……
又是幾日過去,濟世門,東峰。
午後日頭正好,竹舍前的芍藥被曬得蔫頭耷腦的。
雲知微端著藥碗推開竹舍木門時,屋里空的,只有一卷散落的劍訣和半壺沒喝完的酒。
“前輩?”
“屋頂呢。”
懶洋洋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仰頭,正對上一雙帶笑的眸子。
花滿天倒躺在青瓦上,手里又拎著那個青玉酒壺,一滴酒正不偏不倚地往下墜——
雲知微側一閃。
嗒。
酒砸在方才站定的位置,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痕跡。
“前輩,”雲知微面無表地舉起藥碗,“您要是再這麼無聊,我明日就還把這碗清心養神湯換三倍劑量的苦參黃連湯。”
花滿天嚇得翻坐起:“小知微,你心腸忒毒。我這麼一個重傷未愈的可憐人,你日日拿黃連磋磨我,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雲知微笑了笑,“師父說,您這幾日燥氣郁結,以苦降之,剛剛好。”
“雲清那老古板懂什麼。”
花滿天從屋頂上翻下來,腳尖點地無聲。
他湊近,低頭嗅了嗅手里的藥碗,俊臉瞬間皺一團:“……這味兒,柳拂的涮爐水都比你熬的清香。”
雲知微這幾天已清了他的套路,懶得理他,把碗往案幾上一擱:“喝不喝。不喝您另請高明——”
“哎,別啊。”
花滿天眼明手快,一把扣住的手腕。
他掌心微涼,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的隨。
雲知微掙了一下,沒掙開。
“放手。”
“不放。”
花滿天眼尾微挑,忽然騰出另一只手,快如閃電地朝發間探去:“除非你告訴我,你這木簪是什麼寶貝,怎麼日日戴著都不曾換過——”
他指尖已經到了那支素凈木簪的尾端。
雲知微瞳孔一。
那是原母親留下的唯一。
“花滿天!”
急了,靈力下意識運轉,手腕一翻,竟從袖中出一金針,反手就朝他肘部曲澤刺去。
“喲,還真格的?”
花滿天輕笑,形如柳絮般向後一,輕松避開。
他著那支木簪在指間轉了個圈,得意洋洋:“搶到了。”
雲知微氣得臉都紅了,直接撲了上去:“哪有你這樣稚的化神期修士!快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