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峰三長老齊渡收回手,緩緩起,目掃過滿院僵臥的百姓,語氣凝重又帶著些困:“竟不是失魂。”
滿院死寂。
“瞳孔未散,識海未潰,三魂七魄俱在。”
齊渡指尖凝出一縷赤丹火,在一名病患額前一寸虛虛一晃,那火竟像是被某種無形之蠶食,倏地矮了半截。
“但無故陷沉睡,生機如沙般時時刻刻都在流失,經脈枯槁,氣逆行。”
“清鈺,知微,你們二人也來看看。”
聞言,立在旁側的向清鈺即刻躬應諾,穩步上前蹲診脈。
雲知微亦隨其後,俯看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名中年婦人病患。
那婦人眉頭鎖,眼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干裂,面卻著一種詭異的紅。
雲知微手翻開的眼皮——瞳孔渙散,對毫無反應,仿佛蒙了一層灰白的翳。
再探頸側脈搏,細若游,且每隔數息便有一次詭異的停頓。
那停頓的間隙里,仿佛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在管下游走。
嗯?什麼東西?
雲知微不聲地渡一縷木靈力。
溫潤生機剛滲對方腕脈,行至心門附近,便猛地撞上一寒粘膩的阻力。
那覺像是千萬只細小的蟲足在啃噬靈識,又像是有什麼活在貪婪地吮吸渡過去的靈力。
“長老,”雲知微直起,眸清凌,語氣卻篤定,“他們有活。在經脈里,以生機為食。”
話音剛落,在一旁沉思良久的懸壺峰長老崔東山已大步上前。
他指尖凝出一枚三寸寒針,針尖細細蘸上制祛邪滅蠱藥,手法快準狠,瞬息刺一名青年病患的肩頸位。
“嗤——”
銀針的剎那,青年病患平整的皮之下,驟然鼓起一個米粒大小的青黑小包。
那小包驚一般,在皮下飛速竄游走,所過之,白皙瞬間蔓延開蛛網般集的烏黑紋路,死氣沉沉,目驚心。
“果然是蠱!”崔東山眸一沉,眼底掠過濃烈的寒意,“醫毒本為同源,老夫早年游歷南州,曾見過各類詭蠱,卻從未見過這般毒的品類。”
他抬手拔出銀針,只見針尖漆黑如墨,縈繞著一腐蝕黑氣,已然被蠱毒盡數浸染。
“蠱?!竟是蠱禍……”流音宗宗主宋青河臉一變,“那、那可如何是好?我棲梧鎮三千百姓,難道、難道都要淪為蠱皿……”
天劍宗一眾弟子亦神肅穆,握劍的指尖微微收。
他們擅長斬妖除魔、破陣誅邪,可這般匿經脈、蠶食神魂的詭蠱毒,恰好是劍道修士最棘手的邪法。
“既知是蠱,便有解法。當務之急,需先以‘回春丹’穩住他們殘存生機,防止繼續流失。再找到下蠱的源頭——”崔東山字字凝重。
“這種大面積傳播的蠱毒,子蠱必有所憑,水源、米糧、香火燭氣,乃至日常呼吸的瘴氣,皆有可能。”
齊渡點頭,當即拍板,聲如洪鐘:“濟世峰弟子聽令,取丹爐來,就地開爐煉制回春丹。”
“弟子遵命!”
齊渡轉頭看向崔東山,目凝重:“崔長老,你既通蠱,便勞煩你去尋那蠱源?”
崔東山頷首:“正有此意。此事未絕,相關之人必在暗窺伺,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邪修在此下這等傷天害理的。”
他轉頭看向側的向清鈺:“清鈺你心思沉穩,通針法封脈,你留守此,配合齊長老護住病患,以封之法,暫時鎖住子蠱蔓延路徑。”
“是,弟子遵命。”向清鈺躬領命。
“知微。”崔東山看向旁的雲知微,語氣帶著幾分期許,“你知敏銳,能率先察覺蠱蟲異,你便隨我一同追查蠱源,也好歷練一番。”
雲知微當即拱手應聲。
另一側,慕寒川周劍氣蟄伏,沉聲發令。
“天劍宗弟子聽令,四人留守鎮主府,嚴防邪修襲,其余眾人隨我一同探查,誅邪破局!”
“謹遵大師兄法旨!”
數十名天劍宗弟子齊聲應和,聲線鏗鏘,稍稍驅散了院中積的郁死氣。
分工既定,眾人不再耽擱片刻。
片刻後,鎮主宋德發被了過來。
他是個年過半百的低階修士。
“發病前,鎮上可曾出過什麼異事?”崔東山盯著他,目如炬。
宋德發著額頭的冷汗,聲道:“有、有的!發病前約莫半月,鎮東頭那口枯了上百年的古井,忽然、忽然涌水了!”
“古井?”崔東山眼神一厲。
“是!那井就在廢棄的城隍廟里頭,干涸了百余年,這一個月來,好些人都從那井里打水。”
齊渡與崔東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帶路!”
一行人隨宋德發後,快步穿梭在棲梧鎮死寂的街巷之中。
越往鎮東城隍廟方向前行,周遭的氣煞氣便愈發濃重。
片刻後,破敗的城隍廟終于映眼簾。
而那口古井就在城隍廟大殿的墻角,井口被一塊破舊的木板半掩著。
眾人快步近那口古井。
雲知微走在隊伍中段,目卻未完全盯著那口井。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下意識回頭,想再問問宋德發那古井涌水後的細節。
卻見剛才引路過來的宋德發,不知何時已不見了影。
雲知微瞳孔驟。
“宋——”
剛出聲示警。
“不好!有陣法!”
整座城隍廟劇烈震,以古井為中心,地面驟然亮起麻麻的猩紅陣紋。
無數黑氣如手般從地底暴起,瞬間將眾人吞沒!
雲知微只覺眉心朱砂痣驟然滾燙,系統在腦中發出刺耳警報:
【警告!檢測到天階幻陣“千魘噬魂陣”!宿主神魂到威脅,急啟中級防護模式——】
最後看見的,是慕寒川拔劍出鞘時那一道驚鴻般的寒,劍氣縱橫三丈。
然後,天旋地轉。
黑霧如水般淹沒五,雲知微仿佛墜無底深淵,再睜眼時,四周已換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