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川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粥，在邊輕輕吹了吹，才遞到邊。
白粥熬得糯，熱氣氤氳間，他垂著的眼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影，褪去了劍修那子的凜冽。
雲知微盯著那勺粥，沒。
“怎麼，沒胃口？”慕寒川抬眸，聲音低沉。
“……我自己來。”雲知微出右手去接碗，指尖不小心過了他的手背。
慕寒川沒松手，兩人的手在半空相，一個溫熱，一個微涼。
“你的手在抖。”他目落在腕上，語氣不容置疑，“我喂你。”
雲知微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左手確實在抖。
不過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尷尬。
“啊……沒事，現在不抖了。”
慕寒川卻沒說話，只是將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
還犟。
無奈，雲知微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粥很香，但味同嚼蠟。
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思考該如何讓慕寒川自己察覺到不對。
雲知微吃著吃著，目落在被慕寒川放在床榻上的嬰兒上。
小家伙正吮著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不時往這邊瞅，見雲知微看過來，立刻咧開沒牙的，發出“咯咯”地笑聲。
“怎麼了？”慕寒川見看向孩子，以為是以為在擔心慕既白了，“沒事，先等你喝完再說。”
雲知微一口粥差點嗆在嚨里。
“我、我喂不了他！”雲知微猛地抬頭，語無倫次，“我沒！”
空氣驟然安靜。
慕寒川執勺的手頓在半空。
他緩緩抬眸，那雙清冷的眼底閃過一錯愕。
隨即目在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耳尖卻以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
“……我知道。”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無奈的啞意，“既白自出生起便食的是羊，不曾……不曾你親喂。”
雲知微：“……”
恨這個幻境！
恨自己的！
……
在幻境忙活了一天，雲知微尋找不合理之失敗。
本就不了解慕寒川，哪里知道他會覺得有什麼不合理呢！
但轉念一想，各種玄幻小說里幻境的設定核心都是使迷失者麻痹，讓其沉浸在虛假的幸福中。
于是雲知微另辟蹊徑，打算讓慕寒川主懷疑人生。
幻境里的日子格外的煎熬。
雲知微掰著手指頭數，這已經是快第三天了。
但喚醒慕寒川清醒的進度仍為零。
、不、理、解！
第一晚，使勁把慕寒川往門外推，那人只是站在門檻外，一手扶著門框，垂眸看了半晌。
雲知微被他看得心虛，梗著脖子補了一句：“……我不想看見你！煩死了！快走快走！”
慕寒川“嗯”了一聲，轉走了。
雲知微著門看，見他徑直去了偏房，不多時竟抱了床薄被出來，在堂屋的木榻上鋪好，躺下，閉眼。
全程面無表，卻也沒半句怨言。
首戰失敗。
沒事，這才哪到哪。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故意把臉拉得老長。
慕寒川在灶臺前熬湯，見出來，盛了一碗遞過去。
雲知微舀了一勺，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太淡了，沒味兒。”
慕寒川接過碗，往里頭添了半勺鹽，攪勻，再遞回來。
雲知微抿了一口，繼續挑刺：“咸了。”
“好。”
他又端回去，倒了小半，兌水，重熬。
雲知微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他挽著袖子守在灶臺前忙活的背影，如坐針氈。
那湯香氣四溢，熬得爛味，其實饞得要死，但戲得演完。
等慕寒川再把碗端來，只喝了兩口就推說不好喝，然後沉著臉起回屋。
慕寒川看著那碗剩了大半的湯，沒說話，只是默默拿到自己面前。
雲知微趴在窗欞上瞄，以為怎麼著也得看見他摔碗或者冷臉，結果那人把剩湯自己喝了，洗完碗，還去院子里劈柴。
柴刀起落，干脆利落，劈完一摞，整整齊齊碼在墻角，連氣聲都沒重一下。
“……”
雲知微把額頭抵在窗框上，有點絕。
下午變本加厲。
慕既白睡醒了，咿咿呀呀地手要抱。
雲知微故意往榻上一躺，用被子蒙住頭：“吵死了，你怎麼看個孩子都看不好！真是廢！”
慕寒川正坐在床邊給小家伙換尿布，聞言手指一頓。
雲知微從被角里看，心想這下總該有點火氣了吧？
都這麼作了，自己都覺得過分，這還能忍？
誰知慕寒川只是將既白往上托了托，讓他趴在自己肩頭，輕輕拍了拍，低聲道：“沒事沒事，娘親累了，爹爹抱。”
既白似乎聽懂了，小腦袋一轉，黑葡萄似的眼睛向雲知微，癟了癟，卻沒哭，只是往慕寒川頸窩里蹭了蹭，乖乖地吮起了手指。
雲知微在被子里攥了拳頭。
到了晚上，雲知微徹底豁出去了。
慕寒川在外間洗漱完，推門進來，似乎忘了昨夜被趕出去的事，自然而然地走到床邊，手去解外袍的系帶。
雲知微一個鯉魚打坐起來，指著門口：“你，出去！誰讓你進來了！”
慕寒川手指停在系帶上，抬眼看。
燭火搖曳，他眉眼被暖描摹得了三分冷峻，倒像塊溫潤的玉。
雲知微被他看得心跳了一拍，但破陣大業當前，起心腸：“聽不懂人話？快點！”
這總該生氣了吧？
慕寒川卻只是沉默了很短的一瞬，隨即點頭：“你莫氣，我過去便是。”
他說著，竟真的將外袍重新系上，轉就走。
雲知微急了，赤著腳跳下床追了兩步：“等等！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慕寒川停在門口，回頭看。
雲知微頭發微，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副憋了氣卻無發作的樣子。
他忽然抬手，掌心在發頂輕輕按了一下。
“鬧脾氣也要穿鞋，地上涼。”
雲知微僵在原地。
慕寒川收回手，推門出去，還不忘把門輕輕帶攏。
雲知微盯著那扇關攏的門，半晌沒回過神。
不是？
這人怎麼都沒有脾氣的？！
“系統，難道我的方法錯了？”
【理論上是正確的，幻境通過滿足愿來困住神魂。若愿破碎，幻境自潰。】
“愿愿，所以他什麼愿啊？”
雲知微話音剛落，腦海里的系統頓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出聲：【你可以考慮考慮從那個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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