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川走過來,停在雲知微面前,距離不遠不近。
恰好是他平日最習慣的戒備之距,卻又莫名著幾分說不清的古怪。
一秒,兩秒……
雲知微正斟酌著怎麼開口,對面那人竟也微微抬了抬下頜,薄微。
兩人同時出聲——
“幻境中……多有冒昧。”
“幻境中……那是形勢人!”
話音撞在一,空氣驟然靜了。
雲知微眼皮一跳,慕寒川眉心則是一蹙。
“而且你放心,我肯定不說!”
聞言,慕寒川沉默了一瞬,目落在臉上。
“無事。”那雙剛破境元嬰、愈發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閃過一極淡的波瀾:“你在里面果然是有記憶的。”
不帶疑問,是陳述。
雲知微干笑一聲:“……我之前有些機緣,所以沒被幻境全遮了神志。”
“原來如此。”
慕寒川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濟世門醫修上謎團不,但對方救了眾人,他沒有刨問底的必要。
他微微垂眸,像是把幻境里那三日煙火人間徹底折好,收進了某個不會再翻開的角落。
“若以後有需,可以找我。”
說完,慕寒川轉而去,背影拔如舊,清冷疏離。
雲知微著他遠去的背影,長長松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很好,不用尷尬了。
就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說不清道不明,轉瞬便被拋到腦後。
後續的事理得很快。
齊渡長老帶著濟世峰弟子連夜開爐,按宋青河臨死前吐的方子煉制解蠱丹藥。
九葉重樓與清心三葉草研磨,混蠱母——那是從宋青河尸中剖出的本命蠱蟲所化,腥臭難當,卻確有奇效。
丹藥化水後,喂給了那些昏睡的人。
三日後,最先中招的幾人陸續轉醒,雖神魂虛弱,好歹保住了命。
流音宗經此一,元氣大傷。
宗主宋青河殞命,有些長老和弟子也逃跑。
余下之人皆驚懼不已,面對濟世門與天劍宗的援手,滿心愧疚激,再三叩謝,全程配合善後,不敢有半分怠慢。
至于那遁走的邪修則如泥牛海,再無線索。
慕寒川帶弟子徹查棲梧鎮全境,最終在城隍廟地底掘出一座匿的殘缺上古傳送陣。
陣紋邪,連通域外,想來那邪修依靠此陣來去自如,早有萬全退路。
他當機立斷,和其余弟子催修為徹底碎整座傳送陣,杜絕日後邪修卷土重來的後患。
四日後,棲梧鎮蠱禍徹底平息,全鎮生機漸復,結界解除,秩序重歸安穩。
兩大宗門弟子安置好所有傷者、妥善收尾後,終于啟程返程。
濟世門靈舟凌空而起,破開層層雲霧,載著六人歸山。
靈舟落在懸壺廣場時,已是黃昏。
雲知微本想去給雲清報個平安,卻被三師姐告知師父有急事出宗,已走了五日。
走了五日,那不就是剛去棲梧鎮的時候?
當時沒多想,只當是尋常外事。
連日奔波,回了懸壺峰弟子居所,倒頭睡了一整天。
醒來時,窗外月正好,盤膝坐在榻上,視丹田。
金丹中期的修為在這幾天已扎實渾厚,比之前筑基後期強了不知凡幾。
最惹眼的是那朵懸在丹火位置的青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焰心卻冷冽如冰,正是青蓮業火。
系統介紹,此火至剛至凈,可焚邪祟、煉極品靈丹、淬本命法,水火同源,完契合的水木天靈。
比世間任何尋常丹火、異火都更適配的質。
“好東西啊……”雲知微喃喃自語。
先前缺的就是一口煉丹的異火。
如今有了青蓮業火,便能真正踏上丹道。
想起二師父幫去南荒尋異火,沒想到自己倒是先得了。
也不知道師父現在在哪,是否平安……
至于第三個靈胎,雲知微了眉心朱砂。
技能已冷卻完畢,系統一天前又提醒了選定目標。
雲知微腦海里瞬間浮現花滿天的模樣。
可接著,打了個寒。
那人邪門得很,每次心里有半點“給他送個靈胎”的念頭,他就像會讀心似的。
要麼忽然從屋頂上探頭,要麼似笑非笑地盯著問“小知微,你在打什麼壞主意”。
危險危險,兔子不吃窩邊草。
雲知微果斷打消念頭,打算換個別的氣運子目標。
若後面要是遲遲遇不到新目標,再考慮考慮花滿天。
當下最重要的,是掌控青蓮業火、進丹。
如今已是金丹修士,負頂級異火,只差丹與趁手丹爐,便可正式踏上丹道,真正兼顧醫、丹兩道。
但青蓮業火的事不能張揚。
二師父為尋異火遠赴南荒未歸,要是大剌剌亮出來,本解釋不清來歷。
到時候怕會引來各方覬覦,徒增無盡禍端。
可確實缺了些煉丹的必備品。
思慮再三,雲知微心中有了決斷。
萬寶璋正在丹房里守著一爐養元丹,圓臉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見到雲知微,眼睛“唰”地亮了。
“雲師妹!你回來啦!棲梧鎮兇險,你沒傷吧?”
“沒事。”雲知微擺擺手,低聲音,“寶璋師兄,我想跟你借點東西。”
“借!盡管借!”萬寶璋拍著脯滿口答應,豪爽至極,“只要我有的,師妹隨便拿,不用客氣!”
“我需要一尊基礎丹爐、全套門丹方玉簡,還有一些低階煉丹耗材。”
萬寶璋一愣,撓了撓頭:“你要煉丹嗎?可你不是沒有火靈,也沒異火嗎?”
雲知微面不改地扯謊,“我師父說回來要考我來著,他當時走得急,想是忘了給我準備。我準備先演習著步驟。”
萬寶璋面頓了頓,然後連連點頭,轉就去翻箱倒柜。
他找出一塊泛黃的玉簡和幾包藥材,又把自己的備用小丹爐也拎了出來。
“這個你拿去,雖然是黃階的,但火候穩,適合新手。對了,這里還有我抄的筆記,你也一并拿著。”
雲知微道謝接過,正要告辭,卻見萬寶璋言又止,張了張,又閉上。
“寶璋師兄,怎麼了?”雲知微敏銳地察覺不對。
“沒、沒什麼!”萬寶璋猛地搖頭,額頭冒汗,“就是……你要是看不懂,隨時來問我!”
“真沒什麼?”
“真沒什麼!”萬寶璋怕自己餡,急得去推,“我這爐丹要炸了,你快走快走!”
雲知微被他推出門,站在丹房外,瞇起眼。
這萬寶璋向來藏不住事,越是遮掩越有鬼。
抱著丹爐和藥材穿過濟世峰回廊,那種被注視的覺愈發明顯。
幾個丹修弟子原本湊在一竊竊私語,見過來,立刻噤聲散開,眼神躲閃。
有人同,有人皺眉,還有人帶著幾分復雜的言又止。
雲知微腳步微頓,沒當場發作,而是拐了個彎,徑直去了祝清嬰的住。
祝清嬰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翻閱丹方,看到有些意外:“稀客。怎麼,想看看我的進度?”
雲知微反手關上門,直截了當,“宗門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關于我的,還是關于我師父的?”
祝清嬰神微變,表了:“……誰同你說的?”
“雖沒人跟我說,但也跟說了差不多。”雲知微盯著。
祝清嬰沉默了很久:“……是柳長老。”
雲知微瞳孔一。
“我是無意聽到的,柳長老在尋異火的途中失了音訊,魂燈雖未滅,卻黯淡至極。”
“峰主則應該是去找柳長老了。”
雲知微僵在原地。
所有細碎的疑點,盡數串聯。
原來如此。
難怪師父恰逢離宗之時驟然外出,難怪整個宗門人人緘口、暗自唏噓,難怪萬寶璋言又止、生怕憂心。
原來,的兩位授業恩師,一困一尋,深陷南荒絕境。
雲知微站在原地,心頭酸翻涌,一滾燙的焦灼與愧疚席卷四肢百骸。
片刻的怔忡過後,轉便走,步履決絕。
“你要去哪?”祝清嬰見狀心頭一,連忙起追問。
“去南荒。”雲知微腳步未停,“兩位師父因我而起危局,南荒縱是龍潭虎,我也必須去。”
濟世峰峰主程明義正在府翻閱丹典,見四弟子萬奚春帶著雲知微而,似乎并不意外。
他放下書卷,目沉穩:“你要去南荒。”
“請峰主準我暫離宗門。”雲知微恭敬行禮,脊背得筆直,“兩位師父如今因我生死未卜,弟子寢食難安。
況且弟子此行也因禍得福,修為突破至了金丹中期!”
程明義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赤令牌,推到面前:“這是濟世門的遠行令,持此令可調用宗門在外的暗樁與傳送陣。”
雲知微一怔,隨即鄭重接過令牌,深深一拜:“多謝峰主。”
程明義看著,語氣難得溫和:“我濟世門立宗千年,以仁心濟世、知恩圖報為。你今日所為,不負師門,不負宗門。”
“但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不可將自危機視若無睹。”
“弟子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