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微揣著遠行令,半刻鐘都沒耽擱就出了濟世門。
二師父柳拂是聽到異火機緣的消息去南荒的,結果人還沒踏進南荒地界,魂燈就黯淡得跟風吹蠟燭似的,直接斷了音訊。
師父雲清估計是知道二師父那隨子跑的病,怕別人找不著,親自去尋,結果也跟著一塊兒失聯。
這天玄界之大,雲知微孤一人,一時間竟不知該擇哪條路線,去往何尋人。
思索再三,也沒想到什麼好的辦法,只能決定先去扶桑城。
那兒有濟世門下轄的傳送點,到了再說。
扶桑城還是老樣子,滿街藥香。
雲知微門路拐進回春堂,把自己宗門月例里的幾包稀罕靈草和一瓶四品清心丸拍在柜臺上。
孫掌柜正指尖輕點,撥弄著他新換的黃花梨算盤,聽見靜抬眼看來,山羊胡微微翹起,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
“喲,這不是雲丫頭嗎?如今已是濟世門嶄頭角的高徒了,竟還記惦著我這小小藥鋪呢。”
“那是,我可最念舊。”雲知微笑了笑,“我要出趟遠門,順路來看看您。”
“遠門?你不才剛濟世門嗎,這要去哪?”孫掌柜聞言作一頓,放下算盤,眉頭微蹙,臉上多了幾分擔憂。
“打算去南荒附近一趟。”雲知微直言道。
“南荒?那地界兇險至極不說,還偏得很,扶桑城的傳送陣可直接到不了!”
“那掌柜你可有什麼建議?我這正愁不知從哪走呢。”雲知微面誠懇,虛心求教。
“這還不簡單!遠路需輾轉換乘,和凡人趕路換車馬是一個道理!”
孫掌柜瞬間來了神,指尖蘸著柜臺上的茶水,快速劃出簡略路線:“你先去天玄界最大的散修重鎮萬寶城!”
“那地方四通八達,匯聚五湖四海的修士,消息靈通程度,就連六大宗門都未必比得上!”
“去往南荒的域飛舟、上古傳送陣,盡數匯集在萬寶城。你到了那里再打聽路線、組隊同行,也好過你孤一人漫無目的闖,白白涉險!”
雲知微眼底瞬間亮起微,心頭的郁結一掃而空,鄭重記下地名。
“多謝掌柜悉心指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您好生保重,待我歸來,必再回來探您!”
“哈哈哈,那老朽可就翹首以盼了!路上千萬謹慎,平安為重!”
辭別善良的孫掌柜,雲知微不再耽擱,快步直奔扶桑城城東的濟世門專屬傳送據點。
據點之,值守的是個年紀尚輕、稚氣未的外門小弟子,此刻正昏昏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滿臉困倦。
連日安穩無事,早已磨平了他的值守心。
雲知微徑直上前,將濟世門遠行令穩穩拍在陣前核驗玉盤上。
小弟子猛地驚醒,慌忙了眼睛,手忙腳地抓起陣盤鑲嵌靈石,里含糊嘟囔:“定點傳送萬寶城,即刻開啟,師姐稍等……”
耀眼的白驟然席卷整座傳送陣,靈力狂暴翻涌。
就在形即將被空間之力拉扯的瞬間,雲知微余瞥見那小弟子臉煞白,猛地手去抓陣盤,聲音帶著慌的哭腔。
“等等!我忘了校準傳送坐標!陣軌偏了——!”
……
天旋地轉。
雲知微覺自己像個破麻袋被甩來甩去,本控制不住形。
劇烈的天旋地轉襲來,雲知微整個人如同被狂風裹挾的破布麻袋,在錯的空間裂隙中狠狠顛簸,完全掌控不住自分毫。
“砰——”
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里。
那人本在榻上盤膝靜坐、潛心定,猝不及防此重擊,形狠狠後仰。
卻憑著極致深厚的修為,生生穩住形,未曾傾倒半分。
雲知微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渾筋骨都像是被震得錯位。
但下一秒,鼻尖縈繞起一縷極致清冽、干凈通的檀香。
無半分煙火濁氣,安神靜心,莫名平了紊的靈力。
僵著脖頸,緩緩抬頭,撞一雙澄澈悲憫的眼眸。
男子著一襲素白僧,寬大袈裟整齊疊放在側。
眉目如畫,骨相清絕,周縈繞著淡淡的佛禪韻,溫潤圣潔,宛若日下菩提,世外真佛。
可就是這般看似溫潤無害的僧人,金丹中期的雲知微,卻完全窺探不半分修為深淺。
實屬深不可測。
四目相對,僧人薄輕啟,嗓音清潤如玉,裹挾著禪意綿長的溫:“施主,這從天而降的姿態,倒是貧僧出宗門以來,最意外的一場緣分。”
雲知微:“……”
尷尬得腳趾瘋狂摳地,臉頰微微發燙,手忙腳地撐著對方的口起,狼狽又局促:“實在抱歉!傳送陣出錯,純屬意外驚擾,絕非有意為之,大師見諒!”
快速撣去袍上的浮塵,目飛速掃視周遭。
此是一間雅致干凈的客棧上房,陳設極簡素雅,無過多裝飾。
木榻旁立著一張矮幾,幾上靜靜擺放著一串古樸紫檀佛珠、一卷攤開的佛門心經,著清修之人的恬淡自持。
確認周遭無險,心頭稍松,只想立刻逃離這尷尬的境地,拱手便道:“打擾大師清修,我這就離去……”
“且慢。”
釋梵音緩緩抬手,語氣溫和輕,卻帶著一不容拒絕的篤定。
他慢條斯理坐直形,指尖輕拂,平被方才皺的僧褶皺。
隨後自然垂落,捻起那串溫潤的紫檀佛珠,修長指骨劃過顆顆珠串,作從容雅致。
然後,他目再次落回雲知微眉心那一點明艷朱砂痣上,眸底閃過綿長的笑意,聲聲慈悲。
“施主眉心朱砂含瑞氣,周縈繞純粹功德福澤,與我佛門大道天生契合,是千載難逢的佛緣之相。”
“不過是天生胎記,尋常樣貌罷了,大師說笑了。”
這和尚話怎麼這麼多,并不想和他聊天啊喂。
思緒轉瞬即逝間,釋梵音已然抬眸,目澄澈溫和,直直向,字字懇切:
“貧僧萬佛寺釋梵音。觀施主骨清奇,心純善,與我佛淵源極深。俗世修行坎坷多孽,紅塵紛擾皆為虛妄。”
他微微傾,禪音溫,步步相纏:“施主既有這般天賜佛緣,何必在修仙界浮沉奔波?”
“不如隨貧僧同歸萬佛寺,悟無上大道,得一世清凈圓滿。”
雲知微瞳孔微睜,徹底愣住了。
好家伙!
怎麼還拉上新了呢?萬佛寺這麼缺人的嗎?
角了,後退半步拉開距離,拱手正道:“多謝大師厚,只是我塵緣未了,且已有師門,俗世牽絆深重,無緣佛門清凈。”
言罷,不愿再多糾纏,轉就想踏出房門離開。
可腳步剛,前便似有一層無形佛輕輕籠罩,沒有半分攻擊,卻溫地擋住了所有去路,進退不得。
釋梵音緩緩起,白翩躚,姿拔如玉,步步朝走近。
他周佛溫潤,不人、不人,笑容也慈悲得能普度眾生,卻讓雲知微後背莫名發涼。
“塵緣可了,牽絆可斷,苦難可渡。”
“貧僧觀施主眉心佛韻暗藏,天生便是我佛中人。今日你我意外相逢,不是驚擾,是佛祖指引。”
他停下腳步,立在側,目落在繃的側臉上,笑意溫綿長,帶著勢在必得的執著:
“無妨,施主不愿即刻皈依,貧僧可以等。”
“自此之後,貧僧便隨施主左右,日日點化,歲歲相伴。”
“總有一日,能渡你我佛門,歸你本來歸途。”
雲知微:“……”
不是,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