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屬在外面鬧起來了!”
陸肖話剛說完,霍準已經往大廳方向走。
溫故跟在後面,手上那副銬子還沒摘。低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現在這個造型出去,多容易引起一點誤會。
果然。
三個人剛拐過走廊,就聽見前面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的吼聲。
“我老婆死了!死得這麼慘!”
“你們不去抓兇手,把我一個家屬晾在這里是什麼意思?!”
市局大廳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紅著眼睛拍桌子。
他穿著一看起來價格不低的深灰西裝,領帶歪了,頭發也著,眼圈發紅,嗓子已經喊啞了。
旁邊還有兩個死者親屬。
一個抹眼淚,一個不斷質問值班警員到底什麼時候能給說法。
場面確實。
霍準一出現,原本被得連連後退的年輕警員明顯松了口氣。
“霍隊。”
男人也立刻轉頭。
“你就是負責這個案子的?”
他幾步沖過來,指著霍準鼻子:“我告訴你,我老婆平時連只都不敢殺,到底得罪誰了,要被人弄那樣?”
“你們警察到底是干什麼吃的?”
霍準側避開他的手。
“這里是公安機關。”
聲音不高。
“有問題可以問,別手。”
男人作一滯。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紅了眼,聲音比剛才更大。
“我手怎麼了?!”
“死的不是你老婆,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大廳一下安靜了不。
陸肖眉頭皺。
溫故卻沒急著看男人的臉。
先看了他的服。
西裝不便宜,袖口干凈。
皮鞋鞋面有灰,鞋底外緣卻沒多磨損,說明今天走路很多,但這雙鞋平時并不常穿。
大概是接到警方通知後,特意換了套正式服過來。
很符合一個悲痛家屬的狀態。
至表面上符合。
溫故又看向他的眼睛。
紅是真紅。
但眼瞼沒有明顯腫脹,鼻翼也沒有反復拭後的發紅。
哭過。
卻沒哭太久。
真正讓溫故停下來的,是他抬手抹臉時,從袖口飄出來的一點味道。
很淡。
混著男士香水和大廳里的消毒水,一般人幾乎不會注意。
溫故鼻尖輕輕了一下。
又聞到了。
甜橙。
玫瑰草。
還有一點很特殊的木質調。
眼神微變。
這個味道,不久前才聞過。
男人還在沖霍準發火。
“你們把我來,問東問西,問我夫妻怎麼樣,問我昨晚去了哪兒……”
他氣得拍著口:“怎麼?現在還懷疑我殺老婆?”
“跟了我八年!”
“我對怎麼樣,親戚朋友都知道!”
溫故忽然開口:“你很?”
男人猛地看向。
看到手上的銬子,臉更差。
“你誰啊?”
溫故想了想:“暫時算協助了解案的。”
“嫌疑人吧?”
男人像是抓到了什麼,立刻轉頭沖霍準嚷:“你們不審這種人,讓站這里聽我家的事?”
霍準眉頭一沉。
剛準備讓溫故先回去,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我就問一句。”
看著男人:“你昨晚幾點回家?”
男人警惕起來。
“關你什麼事?”
“剛才不是還催著警方破案?”
溫故語氣平靜:“配合一點,也許快些。”
這句話把他堵住了。
男人咬了咬牙:“十點多。”
“一個人?”
“廢話!”
“回家以後沒出去?”
“沒有!”
溫故點點頭。
“那就奇怪了。”
男人神一:“什麼奇怪?”
溫故抬了抬被銬住的手。
“你左邊袖口,有人上的油味。”
大廳里一靜。
男人臉瞬間變了。
只有一瞬。
很快又恢復憤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老婆也用護品,服上有味道怎麼了?”
這解釋不算蠢。
甚至很正常。
周圍幾個家屬都立刻看向溫故。
其中一個年長人紅著眼睛道:“對啊,他媳婦平時也去容院,你別在這里說!”
溫故卻沒慌。
“死者上沒有這種味道。”
男人猛地一頓。
溫故繼續道:“昨晚的和尸塊已經做過初步檢查,皮殘留的香氛偏皂,跟你袖口這個不是一類。”
“再說,你這個也不是普通護品。”
往前半步。
男人下意識往後退。
溫故聞得更清楚了。
“瀾庭容會所的後修復油。”
霍準眼神一。
男人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什麼瀾庭?我聽都沒聽過!”
“那就更有意思了。”
溫故笑了一下。
“這種油不對外零售,是做完部塑形和皮修復以後,店里給高級客戶用的。”
“味道留香不算久。”
“正常況下,四五個小時已經很淡了。”
看著他的左袖口。
“而你的味道,新鮮。”
男人臉上的一點點淡下去。
溫故并沒有停。
“最關鍵的是位置。”
示意了一下他的手臂。
“味道主要在左袖側,從手腕延到小臂。”
“如果只是坐在旁邊,不會蹭這樣。”
“除非你昨晚長時間把人抱在懷里。”
大廳里已經沒人說話了。
剛才幫男人說話的親屬,也慢慢轉頭看向他。
男人結滾了一下。
“我……我老婆昨天也去了容院!”
“哪家?”
溫故問得很快。
“就、就是你說的那家!”
“幾點?”
“下午!”
“做什麼項目?”
“我怎麼知道人那些東西!”
溫故點頭。
“你不知道項目,卻知道昨天下午去了?”
男人張了張。
沒說出話。
溫故看他的眼神徹底冷下來。
“還有。”
“你剛才說,昨晚十點多回家以後就再沒出去。”
“死者最後一次被確認出現在城東,是晚上九點十二分。”
停了一下。
“你既然那麼,老婆整夜沒回家,電話又打不通——”
“為什麼直到今天警方找上門,你都沒報警?”
男人的臉徹底白了。
這一刻。
本不需要誰再解釋。
周圍死者親屬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年長人著聲音:“你昨晚……到底跟誰在一起?”
“沒有!”
男人突然拔高嗓門:“我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
溫故看著他。
“那你袖口上的油哪來的?”
“我……”
“你自己做了容項目?”
“不是!”
“你老婆留下的?”
“對!”
“剛才你還說不知道做什麼項目。”
“我……”
溫故一句接一句。
語氣甚至沒有提高。
男人卻像被進死胡同,額頭眼可見地冒出了汗。
霍準站在旁邊,一句話沒。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老秦說,這姑娘看活人有時候比看死人還準。
不是憑一句“有香味”就給人定罪。
是在等。
等對方自己把謊越說越多。
最後,再用這些謊把路一條條堵死。
溫故看著男人發白的臉,慢慢補上最後一句。
“你袖口這款修復油,死者沒有用。”
“但你昨晚抱過的那個人用了。”
頓了頓。
“老婆遇害,你不找人。”
“卻先陪另一個人待到深夜。”
“如果那不是小三——”
溫故歪了下頭。
“總不能是你容院新認的干妹妹吧?”
“噗。”
大廳角落有人沒忍住。
立刻又憋了回去。
死者那名年長親屬卻已經氣得渾發抖,沖過去一掌甩在男人臉上。
“畜生!”
“跟了你八年啊!”
男人被打得一個趔趄。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
“我跟只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看見霍準已經拿出手機,低聲吩咐人去查瀾庭容會所。
男人瞳孔猛地了一下。
下一秒。
他轉就跑。
“站住!”
有人剛喊出聲,男人已經沖到了大廳門口。
溫故只看見一道黑影從邊掠過。
接著,霍準了。
他兩步追上去,長猛地抬起。
砰!
一個干凈利落的飛踢,正中男人後腰。
男人整個人向前撲倒。
霍準隨而上,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臂,將人死死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