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霍準按在地上時,溫故站在三步外,很認真地看完了整套擒拿作。
干凈。
發力準。
連落腳的位置都沒多余晃。
再次確認了一件事。
霍準這副骨架,確實很值錢。
當然,這話暫時沒說。
再說下去,怕霍準真把自己當變態抓回審訊室。
半小時後。
死者丈夫被帶去單獨問話,瀾庭容會所那邊也開始核查昨晚的客戶記錄。
溫故手上的銬子終于摘了。
活了一下發酸的手腕,本來以為今晚這場離譜經歷到這里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結果剛走到電梯口,老秦一個電話把了回去。
市局法醫中心,辦公室。
溫故推門進去時,老秦正低頭看剛剛補出來的尸檢記錄。
霍準也在。
男人靠在窗邊,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現場報告,看到進門,只抬了下眼。
溫故腳步一頓。
“霍隊還沒下班?”
霍準語氣平淡:“命案沒破。”
“哦。”
溫故點頭,又往他手里那份報告掃了一眼:“那你們刑警確實辛苦。”
霍準看著:“你剛才在大廳里給人家小三都聞出來了,現在才知道刑警辛苦?”
“業有專攻。”
溫故很謙虛:“我主要負責聞。”
霍準:“……”
老秦抬頭瞪:“貧。”
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拍。
“過來。”
溫故走過去。
老秦指著尸檢補充記錄:“你剛才說的幾創緣,我重新取樣放大看了。刀口微觀痕、筋停頓痕,還有合線結的角度,基本都對得上。”
他說著,眼神明顯亮了。
“尤其是械結。”
“我剛調了現場高清照片,兇手合時每隔不到一厘米就重新調整一次進針角度,明顯不是為了閉合傷口。”
溫故點頭:“為了整齊。”
“對!”
老秦猛地一拍大。
啪的一聲。
溫故被嚇了一跳。
霍準也朝這邊看過來。
老秦卻已經興起來:“我就說哪兒不對勁!一個分尸的人,為什麼要把幾組織重新好?”
“現在想明白了。”
“那不是理尸,是儀式。”
溫故補了一句:“或者說,是他的完標準。”
老秦越聽越滿意。
這姑娘平時說話能把人氣死,專業上卻一點都不飄。
有證據說證據。
沒證據就說傾向。
該下判斷的時候,又比誰都敢下。
他盯著溫故看了幾秒,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
“行了。”
“你別回市一院那邊了。”
溫故愣了一下:“啊?”
老秦指了指自己:“跟我。”
“從今天開始,你來市局法醫中心做實習助理。”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溫故第一反應不是激。
而是問:“有夜宵補嗎?”
老秦臉一黑。
“你就惦記吃?”
“法醫也是人。”
“……”
霍準沒忍住輕輕扯了下角。
幅度很小。
溫故卻看見了。
立刻轉頭:“霍隊,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笑意瞬間沒了。
“沒有。”
“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我視力一點二。”
霍準把報告合上,不想理。
老秦卻已經懶得跟這兩個人廢話。
“明天我跟學校和你現在的實習單位打招呼。手續該怎麼走怎麼走,你先跟著我干。”
溫故這才正經起來。
當然愿意。
市一院法醫中心接的大多是常規鑒定和教學案例。
市刑偵支隊不同。
真正的重大刑事案件、現場勘驗、連續線索,這里更適合。
更何況眼前這起案子,確實有意思。
溫故剛要點頭,霍準忽然開口。
“不行。”
老秦看過去。
“怎麼?”
霍準站直:“不是市局的人。”
“我知道。”
“今晚還是命案相關排查對象。”
“時間線已經初步排除了。”
“初步。”
霍準強調了這兩個字:“鞋底那份鑒定還沒出最終結果,死者丈夫也只是發現異常,還沒排除其他可能。”
老秦皺眉:“所以?”
“所以現在把直接放進法醫中心,不合適。”
霍準聲音不高,但態度很明確。
“更何況,的況我們還沒完全核實。”
溫故眨了眨眼。
“我的況不是簡單嗎?”
霍準看:“簡單?”
“臨海警大法醫系學生,市一院實習,住幸福里,吃麻辣燙。”
溫故掰著手指數:“再加一條,喜歡骨頭。”
“最後一條可以不用說。”
霍準冷冷回。
溫故閉。
老秦卻聽出霍準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你覺得行為太跳?”
霍準沒否認。
“案發現場圍觀尸。”
“被當嫌疑人帶走不張。”
“第一次進市局解剖室,眼睛比進商場還亮。”
霍準看向溫故:“還會突然問別人死後愿不愿意捐骨架。”
溫故小聲糾正:“我是征求本人意見。”
“這不重要。”
“對捐贈來說重要。”
霍準太輕輕一跳。
老秦已經憋不住笑。
“人家學法醫的,喜歡研究人怎麼了?”
“我沒說專業有問題。”
“那你反對什麼?”
霍準頓了頓。
“規矩。”
“現在份不明確,臨時參與一次可以,正式跟案不行。”
這次連溫故都沒反駁。
因為霍準說得沒錯。
命案調查不是課堂實踐。
該走的程序,一步不能。
正準備說那就等手續下來再說,老秦卻往椅背上一靠。
“霍隊長。”
“嗯?”
“第一,你說的份和手續,我負責。”
“第二,今天這個案子,給出的幾條判斷,已經幫我們把兇方向從普通銳到細外科械,也幫你們鎖出了新的涉案關系。”
霍準沒說話。
老秦繼續道:“第三。”
他把桌上的尸檢報告推過去。
“我這里缺人。”
“尤其缺這種眼睛尖、鼻子靈、腦子還轉得快的人。”
霍準看著他:“秦主任——”
“別主任。”
老秦一擺手:“你要真覺得不行,也簡單。”
他往解剖室方向一指。
“你行你來解剖。”
辦公室瞬間安靜。
溫故低頭。
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霍準面無表:“我不是法醫。”
“那不就得了?”
老秦攤手:“專業上的事聽我的。”
“至于你說不穩定、不規矩——”
老秦想了想。
“那你盯著。”
霍準眉心一。
“我?”
“對。”
老秦說得理直氣壯:“你不是重案一組隊長嗎?這個案子歸你管,以後接的現場也歸你管。”
“你覺得哪里不對,你就看著。”
溫故立刻接話:“監護人?”
霍準看。
“你再說一遍。”
溫故很識時務:“當我沒說。”
老秦卻覺得這個安排越想越合適。
“就這麼定了。”
“跟我做尸檢,跟你們出現場時聽你指揮。沒有允許,不許單獨行,也不許證。”
霍準沉默幾秒。
最終還是沒繼續反對。
溫故專業上確實能用。
而且不是一般能用。
至于其他方面——
看住就行。
他看向溫故:“第一,不準擅自離現場。”
“可以。”
“第二,不準隨便證。”
“可以。”
“第三。”
霍準停了一下:“研究活人的骨頭。”
溫故猶豫了。
這個要求有點難。
霍準瞇眼:“有問題?”
“沒有。”
溫故回答得很快:“我盡量。”
“不是盡量。”
“那我努力。”
“……”
老秦趕擺手:“行了行了,換服去。”
溫故立刻神了。
十分鐘後。
更室門打開。
溫故套著一干凈的白大褂走出來,長發已經利落扎起,臉上的玩笑勁也收了大半。
走到械臺旁。
戴好手套。
拿起一柄手刀。
刀柄落進手心的瞬間,整個人氣質都安靜下來。
霍準站在門口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
剛才那個還會為一碗麻辣燙討價還價、張口閉口研究他骨架的小姑娘,一握住手刀,竟像換了個人。
溫故抬頭。
下一秒,那點悉的笑又回來了。
晃了晃手里的手刀,對霍準甜甜一笑。
“霍隊,現在我是正式的了,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