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道……有點像我剛才拿錯的那碗外賣?”
溫故一句話,把老秦都聽愣了。
半小時後,案分析室里,那碗幾經波折的麻辣燙再次被擺上桌。
旁邊,則是一沓剛打印出來的解剖報告。
陸肖剛進門,看見溫故一邊翻尸檢照片,一邊拿筷子從麻辣燙里挑出一片香葉似的東西,腳步當場停住。
“不是。”
“溫法醫,你們法醫吃飯都這麼下飯?”
溫故頭也沒抬:“糾正一下,我還沒吃。”
“這不是重點!”
陸肖捂著鼻子指了指桌面:“左邊胃容,右邊麻辣燙,你把這倆放一起研究,我以後還怎麼面對夜宵?”
溫故終于看他一眼。
“照片。”
“又不是實。”
“照片也惡心啊!”
“那你以後出現場怎麼辦?”
“我可以不吃飯。”
“浪費糧食更不好。”
陸肖被堵得沒話說,轉頭尋找外援。
霍準剛好推門進來。
“霍隊,你管不管?”
霍準掃了一眼桌面。
一邊是紅油麻辣燙。
一邊是放大的胃容照片。
視覺沖擊確實不小。
但經歷了溫故前面一系列作以後,他已經開始適應這個姑娘異于常人的腦回路。
“有結果了?”
“有一點。”
溫故立刻放下筷子。
陸肖一臉震驚:“你真準備繼續吃?”
“涼了也能吃。”
“……”
霍準直接拉開椅子坐下:“說案子。”
溫故把其中一頁檢測報告推過去。
“剛才快速篩查只能確定鎮靜類分,進一步質譜結果還沒全部出來,不過實驗室先給了這份揮發分分析。”
霍準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麻麻一串名稱和數值。
他很誠實:“看不懂。”
陸肖探頭:“我也看不懂。”
溫故出食指,在其中一項上輕輕一點。
“這個。”
“S-17復合芳香因子?”
陸肖念完更迷茫了:“香水?”
“算香料的一種。”
溫故解釋:“市面上幾乎不會單獨使用,氣味很淡,主要作用不是讓東西變香,而是住某些消毒分本的刺激味。”
霍準抬眼:“醫療用品?”
“對。”
溫故點頭。
“我剛才覺得胃容殘留氣味像那碗外賣,不是因為麻辣燙里也有這個東西。”
用筷子夾起一塊已經涼的豆皮。
“是因為今晚我拿外賣的時候,取餐柜里還有另外一份包裝破了的餐。”
“當時我拿錯過一次。”
陸肖想了想:“你什麼時候說過?”
“我沒說。”
“……”
溫故神很無辜。
“因為當時只是拿錯袋子,兩秒鐘就換回去了,誰會專門報備?”
霍準卻抓住重點:“那份外賣上有這種味道?”
“有。”
溫故把筷子放下。
“而且很明顯。”
閉上眼回憶了一下。
“不是食本,是包裝袋外側。”
“一消毒水味,里面混著很輕的木質甜香。我當時以為外賣員剛從醫院出來,或者袋子沾過清潔劑,就沒在意。”
霍準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現在你在死者發現了同一種分。”
“對。”
陸肖皺眉:“等一下。”
“會不會是污染?”
“比如你拿錯的那個袋子跟死者、現場或者證運輸過程發生過接,味道蹭過去了?”
這個質疑很合理。
溫故沒有急著反駁。
反而點頭。
“所以我第一反應也是先排污染。”
出另外兩頁報告。
“胃容、口腔深部拭、還有一小部分鼻腔黏殘留,都檢測到了同類分。”
“但尸外包裝、運輸袋和解剖臺環境樣本里沒有。”
陸肖的表慢慢嚴肅起來。
“也就是說,這東西是死者生前接到的。”
“至在被拋尸之前就已經進。”
溫故看向霍準:“而且濃度有梯度。”
“怎麼說?”
“口腔和鼻腔高,胃部低。”
霍準立刻反應過來。
“吸過。”
溫故眼睛亮了一下。
“對。”
兩個人幾乎同時想到一個方向。
陸肖看看霍準,又看看溫故。
忽然覺得自己坐在中間很多余。
溫故繼續道:“如果只是吃進去,胃部濃度應該更高。但現在相反,說明很可能在一個含有這種揮發分的環境里停留過。”
“時間還不短。”
霍準接話:“醫療環境。”
“更準確一點。”
溫故把最後一份資料翻出來。
“容外科。”
陸肖一怔。
“為什麼不是普通醫院?”
“因為S-17不是常規消毒配方。”
溫故指著資料:“我剛聯系學校實驗室查過供應目錄,這是一種進口復配香氛分,只添加在兩款低刺激區清潔劑里。”
“主要客戶不是綜合醫院。”
“是高端整形、皮管理和私立容外科。”
陸肖總算聽明白了。
“普通醫院嫌貴?”
“差不多。”
溫故點頭:“而且沒必要。”
“這種東西賣點就是味道和、刺激小,適合面部、鼻部附近區。普通外科有更便宜穩定的替代品,不會大批量采購。”
霍準已經站起。
“品牌。”
溫故報了兩個名字。
“其中一款去年剛進臨海,代理商只供給簽約機構。”
霍準拿出手機:“陸肖,查采購。”
“全市所有整形診所、容醫院,過去一年買過這兩款消毒劑的全部拉出來。”
陸肖立刻坐到電腦前。
“給我幾分鐘。”
鍵盤聲迅速響起。
溫故看著霍準站在白板前,把原來的關鍵詞一個個重新整理。
手刀。
外科械結。
深度麻醉。
悉人結構。
現在又多了一條。
高端容外科專用消毒劑。
原本散的幾條線,開始往一個職業圈子里收。
溫故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
“如果兇手就是醫生,他所在的地方大概率還有獨立手室。”
霍準沒回頭:“為什麼?”
“分尸需要空間。”
“還要清洗、麻醉、合。”
溫故道:“家里當然也能做,但風險太高。尤其兇手這種追求秩序的人,不會喜歡臨時湊合。”
霍準拿筆,在“整形機構”下面又寫了三個字。
手室。
溫故又道:“最好還有地下層,或者夜間人員的獨立區域。”
霍準手里的筆再次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
“你又想到什麼了?”
“沒有。”
溫故很坦然:“只是如果換我——”
霍準眼神瞬間不對。
溫故趕補充:“我是說,從兇手心理模擬角度。”
“不要省略前提。”
“好。”
溫故點頭:“下次一定。”
陸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出來了!”
兩個人同時轉。
電腦屏幕上,一共跳出九家機構。
陸肖快速篩選。
“其中六家只是買過量試用裝,另外三家長期采購。”
“第一家,華醫學容中心。”
“第二家,麗安整形醫院。”
“第三家……”
他鼠標往下一。
“臻私立整形診所。”
霍準立刻道:“查三家的外科醫生、麻醉師,還有夜間值班記錄。”
陸肖繼續作。
沒多久,一份人員名單被拉了出來。
溫故本來只是站在旁邊看。
忽然。
手按住了鼠標。
“等等。”
陸肖愣了一下。
溫故盯著屏幕最下面那張證件照。
男人三十多歲,戴著細框眼鏡,資料欄里寫著整形外科主治醫生。
徐建。
腦子里一下閃過幾個小時前的畫面。
外賣柜旁。
拿錯袋子時,一個穿著深風的男人正好走過來,將另一份外賣從手邊拿走。
當時對方戴著口罩。
可眼睛、眼鏡,還有那雙手,記得。
尤其是他手拿袋子的時候。
指甲修得過分整齊。
每幾乎一樣長。
溫故緩緩抬起手,指向名單上的名字。
“這家診所的醫生,剛好就是我拿外賣時遇到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