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今晚去砸了他的診所!”
霍準話音落下,溫故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一路拽進地下停車場。
黑越野車發時,剛扣上副駕駛車門,車便猛地躥了出去。
溫故整個人被慣回座椅。
“霍隊。”
“嗯。”
“你們刑警出任務,都這麼費胎嗎?”
霍準目視前方,單手打方向:“嫌快可以下車。”
溫故往窗外看了一眼。
車速不慢。
而且已經上了高架。
很識時務地坐正:“那算了,我今晚還不想驗高架徒步。”
夜里的臨海比白天空得多。
路燈一道道從車窗外掠過去,越野車連續超了幾輛夜班出租,遇到彎道時速度也沒降多。
溫故本來還想研究一下路線。
結果連續兩個變道以後,只能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
“霍隊。”
“又怎麼?”
“你要是再快一點,我今晚可能不用申請你的捐贈了。”
霍準眉心一跳。
溫故認真補充:“咱倆能一起進解剖室。”
“閉。”
“我只是從通事故創傷角度——”
“溫故。”
“好。”
車里終于安靜了。
不到十秒。
咕嚕——
一聲很不合時宜的肚子,在閉車廂里異常清楚。
霍準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溫故面不改地著前方,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又過了幾秒。
咕嚕。
這次更響。
霍準側眸看:“你沒吃飽?”
溫故沉默兩秒:“嚴格來說,我那碗麻辣燙真正進胃里的部分,不到總量的四分之一。”
“說人話。”
“。”
霍準:“……”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正常人今天經歷被當嫌疑人、進審訊室、看碎尸、做尸檢、追查兇手,現在應該張、害怕,或者至沒胃口。
不一樣。
從始至終最穩定的需求,就是吃飯。
溫故已經低頭打開副駕駛前面的儲箱。
里面只有車輛保險資料、備用手電、幾包一次口罩,還有一副舊手套。
翻了翻。
“沒吃的?”
霍準眼皮都沒:“警車不是小賣部。”
“這不是你的私人車嗎?”
“那也不是小賣部。”
溫故關上儲箱,又順手去車門旁的置格。
空的。
不死心,又回頭看後座。
“你在找什麼?”
“任何能提供熱量的東西。”
“別。”
“我低糖以後會影響判斷。”
霍準終于偏頭看了一眼。
“你有低糖?”
“暫時沒有。”
“那你說什麼?”
“再兩個小時可能就有了。”
霍準深吸一口氣。
他第一次發現,跟溫故說話比審訊嫌疑人還考驗耐心。
前方正好一段直路。
他右手穩著方向盤,左手探進自己外套口袋,出一小包東西,直接扔過去。
溫故下意識接住。
薄荷糖。
包裝已經拆過,里面還剩大半包。
了:“你吃這個?”
“提神。”
“空腹吃薄荷糖刺激胃。”
“那你還我。”
霍準手。
溫故作比他更快,直接拆了一顆塞進里。
清涼的薄荷味瞬間炸開。
瞇了瞇眼。
“還不錯。”
霍準收回手:“不是嫌刺激胃?”
“醫學建議和現實需求可以階段妥協。”
“你倒會給自己找理由。”
溫故又吃了一顆。
車里原本因為抓捕行而繃的氣氛,莫名其妙被兩顆薄荷糖沖淡了不。
靠回座椅,忽然問:“你經常胃不舒服?”
霍準看:“為什麼這麼問?”
“車里沒有零食,只有薄荷糖,說明你不是饞。”
溫故掰著手指分析:“包裝開了不天,但吃得不多,應該只在熬夜或者出任務的時候用。你剛才還說它提神。”
“長期空腹加班的人,胃一般都不太好。”
霍準語氣淡淡:“職業病。”
“那建議吃飯。”
“……”
霍準扯了下角。
“謝謝,溫醫生。”
“我不是醫生。”
“那你還診斷?”
“生活常識。”
溫故含著糖,偏頭看他。
車儀表盤的冷落在男人側臉上,把鼻梁和下頜線照得很清楚。
他開車時視線始終放在路面,手臂偶爾隨著方向盤轉,作穩定得過分。
溫故的注意力不知不覺又往骨頭上跑。
鎖骨。
肩峰。
肱骨比例。
霍準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
“別看。”
溫故一怔:“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你每次研究我骨頭的時候,眼神都一個樣。”
“什麼樣?”
“像想把我拆了。”
溫故沒忍住笑出聲。
“放心。”
“我現在是正式實習助手,職業倫理還是有的。”
霍準冷哼:“我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安作用。”
就在這時,前方紅燈亮起。
霍準踩下剎車。
越野車停在線前。
溫故因為剛才一直半側著子,安全帶早就松松垮垮掛在肩上。
低頭又了一顆糖。
下一秒。
旁的男人忽然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整個上半朝了過來。
距離一下短。
溫故作停住。
霍準的臉迅速靠近。
近到能聞見他上淡淡的薄荷味,和自己里的糖差不多。
再近一點。
呼吸都快上了。
溫故眨了眨眼。
腦子里第一反應卻非常離譜。
這姿勢……
好像不太像抓人。
下意識往椅背上靠:“霍隊。”
霍準沒理。
還在靠近。
溫故終于忍不住問:“你這大半夜抓人的姿勢不對勁啊。”
霍準作一頓。
兩個人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對視。
溫故非常認真地問:“你不會要親我吧?”
車里安靜了足足兩秒。
霍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無語。
下一刻。
咔噠。
一聲輕響。
他拉過溫故側松掉的安全帶,重新扣,又順手往上提了提。
“安全帶松了。”
溫故:“……”
霍準退回駕駛位,重新扣好自己的。
“還有。”
“什麼?”
“你想太多了。”
溫故沉默。
綠燈亮起。
越野車重新起步。
盯著窗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里的薄荷糖都沒剛才涼了。
這就有點尷尬。
好在溫故從來不是會讓自己尷尬太久的人。
清了清嗓子。
“正常。”
“人在狹窄空間里,異突然近距離靠近,大腦會據作軌跡做概率預判。”
霍準面無表:“所以你預測我要親你?”
“錯誤模型。”
“準確率低。”
“樣本太。”
霍準側眸:“你還想積累樣本?”
溫故立刻閉。
發現這人也不是一直那麼笨。
車繼續往城東開。
距離臻整形診所越來越近,霍準臉上的那點松也漸漸消失。
“到了以後,你待在我後面。”
溫故轉頭。
“我是法醫助手。”
“你首先是沒過抓捕訓練的實習生。”
“我能幫忙判斷現場。”
“能。”
霍準沒否認,“所以我才帶你來。”
他頓了一下。
“但如果里面真有兇手,你的判斷只能在保證安全之後用。”
溫故難得沒抬杠。
“知道了。”
幾分鐘後,越野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輔路。
臻私立整形診所就在道路盡頭。
已經過了營業時間。
正門卷簾只落了一半,二樓漆黑,唯獨靠近後側的位置偶爾出一陣不穩定的白。
亮一下。
又暗下去。
霍準放慢車速,把車停在街對面影里。
“別下車。”
他剛準備去拿後座裝備,卻發現溫故忽然沒了。
坐得很直。
剛才還在開玩笑的神已經徹底消失。
鼻尖輕輕了一下。
一下。
兩下。
霍準立刻看。
“怎麼了?”
溫故沒有回答。
把車窗降下一條細。
夜風灌進來。
夾著診所方向飄來的消毒水味。
還有另一種更淡、更悉的氣息。
溫故臉慢慢變了。
“霍隊。”
“嗯?”
盯著那棟燈忽明忽暗的整形診所,低聲道:
“里面有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