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聲掙扎的嗚咽剛傳出來,霍準已經了。
他松開值班護士,抬手把溫故往自己後一帶,另一只手向腰間。
“退後。”
話音落下,他抬就是一腳。
砰!
掛著“設備間”牌子的金屬門狠狠撞在墻上,里面本不是什麼普通設備間,而是一道直通地下的樓梯。
冷白燈一盞接一盞亮著。
消毒水味更重了。
溫故跟在霍準後面剛下兩級臺階,就聞到那味明顯濃了一層。
很新鮮。
不是尸長時間暴後的味道。
下面有人正在流。
霍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回頭低聲音:“跟我,不準超到前面。”
“知道。”
溫故這次沒抬杠。
兩人順著樓梯快速往下。
越往里,診所的裝修越不像普通整形機構。
白墻面,防地膠,墻邊擺著移械車,頂上甚至還有獨立的新風系統。
走廊盡頭,一扇無菌手室的門虛掩著。
里面出慘白的燈。
還有金屬撞聲。
溫故腳步一頓。
“在里面。”
霍準側到門邊,手示意停下。
下一秒。
手室里忽然響起一個男人溫和得近乎詭異的聲音。
“別。”
“很快就好了。”
人的嗚咽聲更明顯了。
溫故心里一沉。
霍準已經沒有繼續等支援。
砰!
一腳下去。
無菌門猛地彈開。
“警察!放下刀!”
手室里的畫面瞬間暴在兩人眼前。
一個年輕人被固定在手臺上,上著膠布,雙手已經被束縛帶勒出紅痕。
意識明顯不清醒,只能不斷掙扎。
而徐建就站在手臺旁。
白大褂。
口罩已經摘了。
細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和外賣柜旁一模一樣。
他的右手里握著一柄手刀。
刀尖距離人腹部不過十幾厘米。
溫故第一眼卻不是看刀。
而是看他的手。
指甲依舊修得極整齊。
每一長度幾乎一樣。
連白大褂袖口都沒有一褶皺。
徐建看見霍準手里的槍,作停了一下。
接著,他忽然笑了。
“這麼快?”
霍準槍口穩穩指著他。
“刀放下。”
“徐建,你已經沒有路了。”
“路?”
徐建低頭看了一眼手臺上的人,神甚至稱得上溫。
“霍隊長,你們總是喜歡把事說得這麼俗。”
“我不是在殺人。”
“我是在完。”
溫故聽得眉頭直皺。
這人果然比電話里還瘋。
霍準沒有跟他爭論。
“最後一次。”
“把刀放下,離開人質。”
徐建卻忽然手,一把扯起手臺上的人。
人藥效沒過,整個人得本站不住。
徐建直接從後面扣住的脖子,手刀到了頸側。
霍準槍口立刻跟著移。
“別!”
“再往前一步,我現在就切開的頸脈。”
徐建聲音依舊很平靜。
可眼底那已經不住了。
溫故站在霍準後,視線飛快掃過手室。
械擺放得一不茍。
托盤上的紗布按尺寸疊好。
手鉗全都朝同一個方向。
連垃圾桶邊緣都得干干凈凈。
太整齊了。
整齊到病態。
這就是他的秩序。
霍準明顯也在找開槍角度。
可徐建非常謹慎。
大半個都藏在人質後,只有持刀的右臂偶爾出。
開槍,風險太大。
“讓開。”
徐建挾持著人一點點往後退。
“讓我們走,我可以不。”
霍準冷冷道:“你覺得我會信?”
“你沒有選擇。”
“我手里的刀,只需要往下兩厘米。”
溫故看見霍準握槍的手沒有半點晃。
可知道,他在等機會。
只差一個能讓徐建暴右臂的瞬間。
溫故忽然開口。
“徐醫生。”
徐建視線掃過來。
看到溫故,他臉上的笑意明顯加深。
“原來是你。”
“外賣好吃嗎?”
溫故瞇了瞇眼。
果然。
他記得那晚。
“還行。”
“就是被你們案子耽誤太久,熱了兩回,豆皮都泡爛了。”
霍準:“……”
這種時候,還真能聊外賣?
徐建顯然也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又笑了。
“溫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你也是。”
溫故看著他,“比照片上變態。”
徐建眼神冷了一瞬。
“你懂什麼?”
“人是不完的。”
“脂肪、松弛、衰老、殘缺……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好看,卻又不敢真正改變。”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幫他們。”
“我切掉錯誤的部分,把每一寸都重新放回最正確的位置。”
“這才是藝。”
溫故聽完,只覺得胃里那兩顆薄荷糖都快涼了。
“徐醫生。”
“嗯?”
“你所謂的完,就是把人切塊,再像豬一樣回去?”
徐建臉瞬間難看。
“你閉。”
“怎麼,不能說?”
溫故往旁邊挪了半步。
霍準立刻用余掃了一下。
沒繼續,只盯著徐建。
“你線結確實打得不錯。”
“但第一尸的合,第三針比第二針偏了三毫米。”
徐建瞳孔驟然。
溫故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還有第四個結。”
“線頭一邊長,一邊短。”
“你胡說!”
徐建的呼吸明顯急了。
“我每一針都測過!”
“是嗎?”
溫故出一點笑。
“那你現在這間手室也沒多完啊。”
徐建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
就這一眼。
溫故看見他結了。
他的注意力真的會被環境秩序牽走。
還不夠。
必須再給他一個足夠、足夠刺眼的錯誤。
溫故飛快掃過地面。
下一秒,看見手臺下著半截黑垃圾袋。
袋口被械車子帶出來了一點。
其實并不明顯。
可對于徐建這種人——
夠了。
溫故忽然提高聲音。
“徐醫生!”
徐建猛地看。
溫故抬手指向手臺下。
“你垃圾袋出來了。”
“右邊。”
故意停頓一下。
“這麼,你的強迫癥能忍這個?”
徐建臉驟變。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
他本能低頭。
視線移開的同時,扣著人質的手也松了半分。
就是現在!
霍準一步橫移。
槍口鎖死徐建暴出來的右臂。
砰!
槍聲在手室里炸開。
徐建手臂猛地一震,手刀手飛出去。
人一。
霍準已經沖上前,一把將人質拽開,反手把徐建狠狠向械臺。
哐當!
托盤翻落一地。
那些被徐建擺得整整齊齊的械,瞬間散得到都是。
“啊——!”
徐建像是沒覺到手臂中槍,反而看著滿地凌的械,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別!”
“別我的東西!”
霍準膝蓋直接住他後腰,反扣手腕。
“老實點!”
溫故趕先去看那名患者。
呼吸還在。
頸側沒有開放損傷。
腕部有針孔,應該是被提前下了鎮靜藥。
還活著。
溫故剛松一口氣,就聽見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回頭。
徐建被霍準死死按在地上,右臂已經滲出。
可他居然還在笑。
不是失敗後的崩潰。
更像某種詭異的期待。
他側過臉,隔著散落滿地的手械,看向溫故。
“溫小姐。”
溫故眉頭一皺。
徐建角越咧越大。
“你以為抓到我就結束了?”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