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冰山融化,必有妖孽啊。”
陸肖那句嘀咕剛落下,霍準一個眼神掃過去,他立刻閉,轉去幫著清點現場證。
這一夜,臻整形診所燈火通明。
溫故跟著老秦忙到天快亮,才把第一批檢材和記錄全部整理完。
等回市局休息室瞇了三個小時,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是被醒的。
準確來說,是被市局食堂紅燒排骨的味道勾醒的。
溫故洗了把臉,頂著還有些的頭發一路到食堂。
結果剛踏進門——
唰。
至十幾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
溫故腳步一停。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大褂沒穿。
鞋帶系著。
臉上也應該沒有沾到昨天的。
那看什麼?
往左挪一步。
十幾道視線跟著往左。
又往右挪一步。
視線也齊刷刷往右。
溫故沉默兩秒,走到打飯窗口,小聲問食堂阿姨:“姐,我背後有東西?”
阿姨眼睛一亮。
“你就是那個拿骨鋸的小溫法醫吧?”
溫故:“……”
懂了。
昨晚的事傳開了。
端著餐盤剛找了張空桌坐下,對面立刻多了兩個人。
一個刑警。
一個痕檢。
旁邊甚至還有人端著湯假裝路過,實則腳步慢得像在等現場講解。
溫故低頭夾了塊排骨。
“有事?”
年輕刑警輕咳一聲。
“沒什麼,就是……聽說你昨晚一個人把臻診所那個一米八五的保安撂倒了?”
“沒有。”
“我就說嘛。”
旁邊痕檢警員松了口氣,“陸肖吹得太邪乎了,說你拿個骨鋸往那兒一站,對方當場就投降。”
溫故咬了一口排骨。
“這個是真的。”
兩人作同時停住。
溫故又補充:“但不是我撂倒的。”
“他自己。”
“……”
這時候,陸肖端著餐盤從後面冒出來。
“什麼?”
他一屁坐在溫故旁邊,一聽大家在聊昨晚的事,頓時來了神。
“你們問我啊!”
溫故有種不太好的預。
“陸副隊。”
“怎麼?”
“吃飯的時候說案件細節。”
“放心,不說涉的。”
陸肖清了清嗓子,直接進說書模式。
“我跟你們說,昨天現場有多危險知道嗎?”
“兩個壯漢!”
“一個掄甩,一個直奔溫故!”
他筷子一放,抬手比劃:“霍隊當時正跟第一個搏鬥,本騰不出手。那第二個保安眼看就要抓到溫故——”
周圍幾個人全看了過來。
連打飯阿姨都把勺子放慢了。
陸肖猛地一拍桌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
溫故夾菜的手一頓。
“!溫故!”
“面不改,轉抄起一把電骨鋸!”
陸肖模仿著昨天的電機聲:“滋——!”
旁邊有人吸了口涼氣。
陸肖越講越上頭。
“然後就站那兒,特別平靜地跟對方說——”
他故意低聲音。
“別。”
“我切骨頭績高。”
溫故閉了閉眼。
當時明明沒說得這麼森。
旁邊年輕刑警忍不住問:“然後呢?”
“然後?”
陸肖一臉神。
“那保安尿了。”
噗——
有人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食堂里瞬間笑一片。
溫故低頭飯,只想假裝不認識這個人。
偏偏陸肖還沒完。
“最絕的是什麼知道嗎?我們支援進去的時候,還拎著骨鋸問霍隊,這算不算正當防衛。”
“你們沒看霍隊當時那個表。”
“我跟了他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他想罵人又不知道從哪兒罵起。”
周圍笑得更厲害。
溫故終于忍無可忍。
“陸肖。”
“嗯?”
抬頭,很平靜地看著他:“人的尺神經就在肘關節側後方。”
陸肖笑容一僵。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溫故夾起一塊排骨:“提醒你保護關節。”
旁邊那群人一下笑得更大聲了。
陸肖趕把胳膊往後藏。
“我靠,你別職業恐嚇啊!”
“我只是健康科普。”
溫故一本正經。
這時候,旁邊忽然有人問:“不過徐建那個案子,真算破了?”
食堂里聲音小了些。
畢竟抓到人是一回事。
證據鏈能不能閉環,是另一回事。
陸肖也收起玩笑。
“基本閉了。”
溫故抬眼。
昨夜離開現場前,警方在診所地下室發現了大量被清洗過的跡,以及和第一名死者匹配的組織殘留。
今天早上,DNA比對結果也已經出來。
對上了。
另外,從徐建個人儲柜里找到了死者的隨飾品。
電腦盤里還有刪除過的理記錄。
麻醉藥、手刀、合線、運輸用黑垃圾袋,全都能跟現有證據對應。
最關鍵的是,那名昨晚被救下的患者已經清醒。
明確指認徐建以“後復查”為名把騙到地下室,隨後強行注藥。
徐建想翻,已經很難。
溫故慢慢嚼著排骨。
昨天凌晨,還是垃圾桶旁那個拎著麻辣燙、被一群大媽懷疑分尸兇手的人。
不到一天。
真正的兇手進去了。
自己卻坐在市局食堂,被一群刑警當稀有圍觀。
這人生走向,確實魔幻。
“小溫!”
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溫故轉頭。
老秦拎著一個紅紙盒走過來,往桌上一放。
“給你的。”
溫故打開看了一眼。
滿滿一盒紅棗。
沉默兩秒。
“秦老師,我應該還沒到需要補氣的年紀吧?”
“你懂什麼。”
老秦拉開椅子坐下:“昨晚熬一夜,今天又只睡三個小時,再這麼折騰下去,遲早貧。”
陸肖在旁邊笑:“秦主任這是心疼徒弟了。”
“滾。”
老秦瞪他一眼,又看向溫故,明顯越看越滿意。
“手續我已經跟學校那邊通過了。”
“你這次在案子里的表現,我也寫進實習記錄。”
溫故眼睛一亮:“優秀?”
“何止優秀。”
老秦一拍桌子。
“法醫科的希!”
溫故:“……”
這帽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正準備謙虛兩句,食堂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局局長。
原本還嘻嘻哈哈的一桌人立刻收了聲。
溫故也放下筷子。
局長卻沒擺什麼架子,走過來先看了一眼。
“小溫?”
“局長好。”
“昨晚驚了吧?”
溫故想了想。
“還行。”
主要是沒吃飽。
局長顯然已經聽說了的輝事跡,視線在那雙看起來沒什麼攻擊的手上停了一下。
“年輕人膽子大是好事。”
“但下次還是要注意安全。”
“骨鋸這種東西,能不拿就別拿。”
溫故乖乖點頭。
“明白。”
旁邊陸肖低頭憋笑。
局長又勉勵了幾句,這才帶人離開。
等人走遠,溫故重新低頭看自己的飯。
“我怎麼覺得……”
“什麼?”
陸肖問。
溫故認真思考兩秒。
“我好像你們市局吉祥了。”
陸肖樂了。
“別說,還真有點。”
“昨天進來時是嫌疑人。”
“今天局長親自問。”
“這個晉升速度,霍隊都比不上。”
溫故慢悠悠吃完最後一口排骨,又抓了兩顆紅棗揣進口袋。
下午,回到臨時分給自己的辦公桌前整理記錄。
桌面很干凈。
電腦也是剛配的。
溫故一邊啃紅棗,一邊把昨晚的尸檢補充意見重新敲進文檔。
辦公室很安靜。
只有鍵盤聲。
咔。
忽然,電腦屏幕黑了一下。
溫故作停住。
下一秒。
明明沒有鼠標,屏幕卻自己重新亮起。
所有文檔自最小化。
漆黑的桌面中央,一行詭異的紅代碼緩緩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