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電腦屏幕上,那行紅代碼還在跳。
溫故盯了三秒,剛手去鼠標,頁面忽然刷新。
【重案一組臨時協作賬號權限初始化中……】
下一秒,桌面恢復正常。
溫故:“……”
轉頭看向剛從門口進來的霍準。
“霍隊,你們市局電腦開權限,非得搞得跟兇手侵似的?”
霍準掃了一眼屏幕。
“技科的人審有問題。”
“我差點準備拔網線。”
“你還會這個?”
“不會。”
溫故誠實道:“但拔了總比留著強。”
霍準太輕輕一跳。
他越來越確定,把這姑娘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對的。
不然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因為一個彈窗,把市局服務電源順手拔了。
“東西收一下。”
“去哪?”
“換位置。”
十分鐘後。
溫故抱著自己的水杯、一袋瓜子,還有老秦剛送的那盒紅棗,正式坐進重案一組辦公室。
位置非常好。
好到一抬頭,就能看見霍準。
正對面。
中間只隔著兩張辦公桌和一條過道。
溫故把水杯放下,又把瓜子擺在電腦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視野不錯。”
霍準正在看材料,聽見這句話,抬起眼。
“看什麼視野?”
溫故的目很自然地掃過他的肩。
“看——”
霍準眼神瞬間危險。
溫故臨時改口:“看白板。”
“最好是。”
陸肖剛好抱著一摞案卷經過,聞言差點笑出來。
“溫法醫,以後你坐這兒,工作效率肯定高。”
“為什麼?”
“霍隊二十四小時人工監督。”
溫故想了想:“也不虧。”
霍準終于放下筆。
“人齊了,先說規矩。”
溫故坐直。
陸肖也停下看熱鬧。
霍準出一手指。
“第一,上班不準遲到。”
溫故點頭:“合理。”
“第二,出現場必須聽指揮,不準擅自行。”
“合理。”
“第三。”
霍準目落在桌上那袋瓜子上。
“不準在辦公室吃味道重的東西。”
溫故低頭看了一眼。
“瓜子不重。”
“麻辣味的。”
“那也是調味料附著。”
“……”
霍準住緒:“重點是,不準吃。”
溫故皺眉。
“為什麼?”
“影響辦公環境。”
“辦公室允許喝咖啡嗎?”
霍準頓了頓。
“允許。”
“咖啡揮發芳香質比瓜子明顯。”
陸肖慢慢轉過臉。
來了。
悉的味道。
霍準瞇眼:“溫故。”
“我在講道理。”
一本正經:“如果判斷標準是氣味強度,那咖啡也應該。”
“如果判斷標準是衛生問題,那瓜子殼可以統一裝袋,我不扔。”
“如果判斷標準是影響別人——”
溫故轉頭看向陸肖。
“陸副隊,你介意嗎?”
陸肖立刻後退一步。
“我不參與。”
霍準冷笑:“他不介意,我介意。”
溫故恍然。
“原來是個人偏好。”
“那就不能辦公室規定。”
“只能霍隊個人意見。”
陸肖默默把案卷擋在臉前。
不行。
真要笑出聲了。
霍準太明顯跳了一下。
“行。”
他重新手。
“第四,辦公室不準吃麻辣燙。”
溫故一愣。
“這個針對是不是太強了?”
“就是針對你。”
“為什麼?”
“味道大。”
溫故立刻反駁:“麻辣燙里辣椒素本揮發不強,真正有明顯氣味的是油脂、花椒和湯底里的香辛料。”
霍準面無表。
“所以呢?”
“如果我買清湯呢?”
“也不行。”
“番茄鍋?”
“不行。”
“骨湯?”
“不——”
霍準猛地停住。
他發現自己居然真的開始跟討論鍋底。
陸肖已經趴桌上了。
溫故卻還在認真爭取權益。
“霍隊,長時間工作不按時進食,會導致糖下降,注意力和判斷力都會影響。”
“對重案組這種高強度崗位來說,規律補充熱量不是,是保持工作效率。”
霍準盯著。
“那你可以去食堂。”
“夜里食堂不開。”
“點清淡的。”
“那不如不吃。”
“……”
霍準深吸一口氣。
“第五。”
溫故提醒:“第四還沒談妥。”
“我單方面通過了。”
“這不民主。”
“這里是重案組。”
“重案組也得尊重人正常代謝。”
霍準終于抬手了眉心。
他現在有點理解老秦為什麼把人往他這里塞了。
這姑娘專業能力確實強。
也確實難管。
“第五。”
霍準決定無視。
“不準隨便我的東西。”
溫故下意識看了眼他桌上的車鑰匙、鋼筆,還有半包薄荷糖。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那如果涉及案件呢?”
“先問我。”
“如果你不在?”
“等我回來。”
“如果況急?”
“找陸肖。”
“如果陸肖也不在?”
霍準閉了閉眼。
“溫故,你是不是非得給每條規定找?”
“不是。”
推了推眼鏡:“是極端況預案。”
陸肖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霍隊,我覺得說得也沒病。”
霍準一個眼神掃過去。
陸肖立刻低頭翻案卷。
“我什麼都沒說。”
溫故又從袋子里出一顆紅棗。
霍準看見了。
“還有,第六——”
“紅棗也不行?”
溫故震驚。
“這個幾乎沒味道。”
霍準卡了一下。
“……我沒說紅棗。”
“那就好。”
咬了一口。
清脆一聲。
霍準看著吃得理所當然,忽然有種自己制定半天規矩,最後只功掉一碗麻辣燙的荒謬。
溫故邊嚼邊問:“還有第七第八第九嗎?”
“沒了。”
“你不是三規九律?”
“誰告訴你九條?”
“你的表。”
“……”
陸肖這次徹底憋不住,肩膀抖個不停。
霍準冷冷看他:“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抖什麼?”
“冷。”
“滾。”
陸肖抱著案卷麻利地滾了。
溫故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霍準。
“霍隊。”
“又怎麼?”
“你脾氣這麼大,肝火容易旺。”
“需要我給你開花茶嗎?”
霍準手里的筆“啪”一聲折了。
溫故立刻閉。
行。
不能再刺激。
真把人氣出高,以後誰給提供這麼標準的骨架觀察樣本?
辦公室終于安靜下來。
溫故把瓜子收進屜,只留下水杯和紅棗。
剛打開電腦,霍準忽然把一份案補充材料扔到桌上。
“徐建的完整毒檢結果。”
溫故眼神立刻認真起來。
“出來了?”
“剛送到。”
手去拿。
霍準卻沒松。
兩個人各一邊。
溫故抬頭。
霍準看著:“工作時間認真點。”
“我一直很認真。”
“貧。”
“哦。”
霍準這才松手。
溫故翻開材料,剛才那點玩笑氣瞬間消失,目飛快掃過藥濃度、取樣位置和時間記錄。
霍準看了兩秒,也重新低下頭理案卷。
吵歸吵。
真做事的時候,從來不用人提醒。
這點倒是省心。
只是這份難得的安靜沒持續多久。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陸肖去而復返。
這一次,他臉上沒有半點笑。
甚至連手里的案卷都沒顧得上放好。
“霍隊。”
霍準抬頭。
陸肖了口氣,神凝重。
“垃圾桶那邊……”
“又發現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