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局的路上,溫故難得安靜。
不是因為額頭上那個吻。
絕對不是。
腦子里來回過的,是地下室鐵籠、柳如煙的直播道,以及蘇平無名指上那道抓痕。
車剛停穩,就抱著證袋直奔法醫中心。
“秦老師,借設備。”
老秦還沒問大晚上從哪兒弄來這麼多東西,就被一張張地下室照片堵住了。
“這是寵醫院?”
“地下區。”
溫故把雪球爪提取的藍纖維放到顯微鏡旁:“先比這個。”
另一份樣本,是在蘇平替雪球檢查時,趁對方取一次鋪巾,從治療臺邊緣收集到的落纖維。
當然,暫時只能作為排查材料。
真正要進證據鏈,還得走正規搜查取樣程序。
四十分鐘後。
重案組會議室。
大屏幕上投出兩組纖維的顯微圖像。
陸肖盯了半天。
“我怎麼看著都像兩藍線?”
老秦白他一眼。
“聚酯混紡,纖維直徑、捻度、染顆粒分布都基本一致。”
“簡單點說。”
溫故接過話:“雪球爪子里抓下來的藍纖維,和蘇平今天穿的那套藍手服材質高度吻合。”
陸肖眼睛一亮。
“那不就鎖死了?”
“沒有。”
溫故直接給他潑了盆冷水。
“同品牌、同批次工作服都會出現相近特征。只能證明雪球很可能抓過穿這類服的人。”
“不能直接證明抓的就是蘇平。”
霍準坐在白板前,聞言抬了下眼。
“傷口呢?”
溫故把蘇平右手照片放大。
“位置、方向都能和柳如煙指甲損傷對上,但傷口本不備唯一。”
“除非提取到雙方生檢材,否則一樣只能算高度可疑。”
陸肖咂了下。
“你們法醫說話真費勁。”
“什麼都不能直接算。”
“因為把人送進監獄靠的是證據,不是覺。”
溫故拉開椅子坐下:“覺可以幫我們找方向,但不能替法院下判決。”
霍準指節在桌面敲了一下。
“通話記錄。”
“來了。”
陸肖立刻把自己查到的東西調出來。
屏幕上麻麻全是號碼。
其中柳如煙和蘇平之間那條,格外顯眼。
“過去三個月,兩個人一共通話七十八次。”
“其中四十二次發生在晚上十點以後。”
“柳如煙出事前一周,聯系尤其頻繁。”
霍準問:“什麼關系?”
“表面上是客戶和醫生。”
陸肖翻到下一頁:“但柳如煙給蘇平轉過幾筆私人款項,最大一筆四萬八,不走醫院賬戶。”
老秦皺眉。
“私下治療?”
“也可能是其他易。”
陸肖繼續道:“另外,蘇平五年前有神科就診記錄,曾被診斷過神分裂癥,後面接過系統治療,近幾年資料顯示病穩定。”
溫故立刻抬頭。
“這條別當犯罪依據。”
陸肖愣了一下。
“我沒說他因為這個殺人。”
“我知道。”
溫故道:“病史能作為調查背景,但不能拿來證明暴力傾向。”
“多數神疾病患者并不會犯罪。”
“蘇平可疑,是因為地下室、抓傷、纖維和通話記錄,不是因為他看過神科。”
霍準點了一下頭。
“分開記。”
陸肖也認真起來。
“明白。”
會議室重新安靜。
從現有東西看,蘇平幾乎已經站在了聚燈正中央。
柳如煙死前頻繁聯系他。
雪球害怕醫療環境。
爪有他工作服同類纖維。
他手上有抓傷。
醫院地下室還有明顯違法實驗痕跡。
怎麼看,都像兇手。
可溫故總覺得不對。
太順了。
盯著白板上的時間線。
柳如煙昨晚九點十七分直播中斷。
結合尸溫和胃容狀態,死亡時間大致落在九點二十分到十點二十分之間。
“陸肖。”
“嗯?”
“蘇平昨晚在哪?”
“醫院啊。”
陸肖隨口答完,突然意識到問題。
他趕低頭翻資料。
幾秒後,表變了。
“等等。”
會議室里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陸肖把一段監控調上大屏幕。
“昨晚九點零三分,蘇平進醫院二號手室。”
“九點十一分開始給一只車禍金做急診開腹。”
“十點四十六結束。”
監控畫面里,蘇平從進手室到出來,全程清楚。
中間沒有離開。
更麻煩的是,這場手不只有他一個人。
“當時有一個麻醉醫生、兩個護士,還有寵主人一直在外面等。”
陸肖聲音低下來。
“手過程還有部錄像。”
老秦皺眉。
“那柳如煙被殺的時候,他有完整不在場證明。”
陸肖不服氣。
“會不會提前手?”
溫故搖頭。
“對不上。”
“九點十七直播里,柳如煙還活著。”
“會不會延後死亡時間?”
“尸檢誤差可以有,但不可能平白多出一個多小時。”
陸肖靠回椅子。
剛剛好不容易拼起來的證據鏈,像被人從中間剪斷了。
“所以蘇平不是兇手?”
“我沒這麼說。”
溫故盯著監控。
“他依然有問題。”
“地下室不是假的。”
“他看見我進去以後第一反應是拿鎮靜劑,也不是正常醫生該做的事。”
霍準已經明白的意思。
“他參與了某些事。”
“但柳如煙不是他親手殺的。”
溫故點頭。
“至案發時間不可能。”
起走到白板前。
把蘇平名字旁邊重新畫了一個圈。
“我們之前一直默認,抓傷、藍纖維、地下室、柳如煙死亡,都屬于同一個人。”
“可如果不是呢?”
陸肖反應過來。
“雪球抓過蘇平,不代表殺柳如煙的也是蘇平。”
“對。”
溫故指向那張白貓炸的照片。
“雪球本來就是這家醫院的常客。”
“它和蘇平有接非常正常。”
“甚至它怕醫生的味道,也可能是因為以前就在地下室遭過某些東西。”
老秦臉沉下來。
“實驗。”
“嗯。”
溫故繼續道:“柳如煙很可能知道地下室的。”
“和蘇平頻繁聯系,私人轉賬,也許就在做某種見不得的易。”
“可案發當晚真正進家的,是另一個人。”
霍準站起來。
“醫院部的人。”
“概率很高。”
溫故看著白板:“那個人能接雪球,上也帶醫院環境氣味。”
“知道柳如煙的住址和生活習慣。”
“甚至可能知道什麼時候直播,什麼時候一個人在家。”
陸肖後背慢慢坐直。
“而且他知道蘇平昨晚正好在做手。”
溫故看向他。
“這樣一來,就算警方順著寵醫院查過去——”
霍準接過後半句。
“最顯眼的嫌疑人也是蘇平。”
會議室里安靜了。
這不是臨時犯罪。
是有人提前利用了蘇平。
甚至可能故意留下那些容易把警方引向他的痕跡。
溫故忽然想起地下室里那一排鐵籠。
那地方不可能靠蘇平一個人維持。
喂食。
清理。
用藥。
轉運。
記錄實驗。
醫院里,一定還有人知道。
甚至不止一個。
“兇手沒躲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溫故低聲道。
“他可能每天穿著工作服,從前臺經過,給寵打針,跟客戶說笑。”
“就在那群人里。”
霍準盯著白板看了幾秒。
隨後拿起馬克筆,重重圈住——
萌寵貴族醫院。
“蘇平繼續盯。”
“所有員工重新篩。”
“查昨晚九點到十一點每個人的位置,誰有空檔,誰接過柳如煙,誰能進地下室,一個都別。”
說完,他筆帽一扣。
啪。
霍準抬眼,聲音干脆。
“今晚,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