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門“砰”一聲關上。
溫故站在走廊里,手上還沾著霍準肩頭滲出來的。
紅得刺眼。
剛才在救護車上,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也一樣。
可陸肖趕到醫院,看見的第一眼,腳步就慢了。
太冷了。
平時那個能抱著麻辣燙跟霍準抬杠、拿骨鋸把嫌疑人嚇尿的溫故,像突然被誰從里走了。
只剩下一雙眼睛。
冷得像解剖臺上的刀。
“溫故。”
陸肖著氣,“霍隊怎麼樣?”
“還在搶救。”
“毒分呢?”
“未知。”
溫故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針刺到現在,二十八分鐘。”
老秦也趕了過來。
聽完況,臉當場沉到底。
“那支針呢?”
“留在停車場。”
“技科已經封現場了。”
陸肖急得來回走。
“阿森跑了,停車場斷電那幾分鐘監控也全黑。他肯定有預謀。”
“我已經讓人封城——”
“不夠。”
溫故忽然開口。
陸肖停下。
“什麼?”
“封城抓不到他。”
溫故抬眼,“他敢進市局地下停車場,就已經做好了撤退路線。”
“現在滿城都是警察,他不會走正常出口。”
陸肖皺眉:“那你覺得他去哪?”
溫故沒回答。
看了一眼搶救室。
紅燈還亮著。
然後轉。
“回市局。”
老秦愣住:“你不等霍準?”
溫故腳步沒停。
“等著救不了他。”
“阿森手里有毒。”
“就有可能有解藥。”
這句話一落。
陸肖瞬間反應過來。
“走!”
二十分鐘後。
市局監控室。
溫故坐在主控臺前,桌上擺著停車場現場剛送來的第一批東西。
斷掉的針筒。
地面鞋印照片。
阿森逃跑時留下的一小塊泥。
還有幾段恢復出來的監控。
陸肖站在旁邊,電話一個接一個。
“東門沒出去。”
“北側監控也沒有。”
“他從停車場安全通道離開以後,人就跟蒸發了一樣。”
溫故沒說話。
把所有畫面按時間排開。
一點四十二分十七秒。
停車場燈滅。
一點四十五分零九秒。
阿森進安全通道。
一點四十七分。
市局西側巷口,一個戴帽子的男人一閃而過。
再之後。
沒了。
陸肖抓了把頭發。
“這孫子會飛?”
“不會。”
溫故盯著地圖,“只是換了通工。”
“怎麼判斷?”
“這個。”
放大西側巷口監控。
畫面很糊。
但能看見阿森離開時右腳落地明顯比左腳重。
鞋底上還帶著一層泥。
溫故又把停車場泥樣照片調出來。
“這不是普通路邊泥。”
陸肖湊近:“你還能看泥?”
“偏灰綠,混著很細的黑顆粒。”
“城區綠化帶大多數是黃褐土,不是這種。”
老秦戴著手套,在旁邊剛做完快速觀察。
“里面有煤渣和細砂。”
溫故點頭。
“臨海現在還大量存在這種混合地面的地方,不多。”
陸肖立刻看地圖。
“老工業區?”
“還有廢棄碼頭。”
溫故補了一句。
拿起那支只剩殘的黑針筒。
沒有直接聞。
而是看技人員剛做出來的揮發分初篩。
“這支毒針里,除了主要未知分,還有一種很特殊的有機溶劑殘留。”
老秦皺眉:“藥廠常用的舊型清洗劑。”
溫故抬頭。
“現在正規藥企已經很用。”
“但老制藥倉、廢棄藥品中轉庫會殘留。”
陸肖已經開始查。
“市郊廢棄藥倉……”
鍵盤噼里啪啦響起來。
一共七。
溫故又搖頭。
“太多。”
重新把阿森在停車場和霍準搏鬥的畫面放慢。
盡管線差,但其中一幀能看見阿森腳。
沾泥。
而且左外側還有一道淺末。
“放大。”
畫面放大後,陸肖皺眉。
“墻灰?”
“不是。”
溫故盯了幾秒。
“更像干燥劑末。”
“藥品倉庫為了防,會大量用。”
在七地點里劃掉三。
“這三家去年已經改倉儲用途,地面重新鋪過。”
又劃掉一。
“這個在山區,阿森短時間到不了。”
還剩三。
陸肖問:“哪個?”
溫故閉上眼。
腦子里閃過停車場那個瞬間。
阿森靠近時,除了針劑苦味,還有一點很淡的東西。
水腥。
不是汗。
也不是雨。
像長期靠近河道、碼頭的人上沾出的味。
睜開眼。
“有水路的。”
陸肖猛地看地圖。
三廢棄藥倉里。
只有一個在南郊舊碼頭。
後面就是臨江支渠。
再往外可以直接接主航道。
“。”
陸肖一拍桌子。
“他想走水路!”
溫故已經站起來。
“不是想。”
“是一定。”
“他不敢坐火車,不敢上高速,也不敢去機場。”
“但廢棄碼頭有很多私人小船,夜里監控。”
陸肖抓起外套。
“我通知附近派出所。”
“別大張旗鼓。”
溫故卻按住地圖。
“他既然敢藏那里,周圍可能有眼線。”
“先讓人封遠端水道。”
“我們從老倉庫這一側進去。”
陸肖盯著。
“溫故,你別告訴我你也要去。”
“我要。”
“不行。”
這次是老秦開口。
“你是法醫,不是抓捕警察。”
溫故轉頭。
“阿森上的毒素來源我聞過。”
“現場藥劑特征也是我最。”
“如果倉庫里有解藥,我比你們更快分辨。”
老秦被堵了一下。
陸肖卻還是不放心。
“霍隊醒了能把我活剝了。”
溫故聲音很輕。
“他醒了再說。”
空氣一下安靜。
這話太平靜。
反而誰都聽得出里面著什麼。
溫故走到法醫械柜前。
拉開屜。
里面一排手刀整整齊齊。
拿了一柄最輕的折疊式刀柄,裝好保護套,放進口袋。
陸肖眼皮一跳。
“你拿這個干什麼?”
“防。”
“你別來。”
溫故抬眼看他。
“我現在很冷靜。”
正因為冷靜。
才更嚇人。
拿起車鑰匙,又看了一眼醫院方向。
搶救室那盞紅燈,像還在眼前。
霍準說過。
那一針不能扎。
所以他擋了。
現在到把人找回來。
活著找回來。
也把解藥帶回來。
溫故拉開門。
“陸肖。”
“干什麼?”
“帶槍。”
聲音冷得沒有一點起伏。
“跟我走。”
四十分鐘後。
南郊舊碼頭。
廢棄藥倉里沒有開燈。
河面卻停著一艘發機已經點火的小船。
阿森拎著黑背包,正準備上甲板。
突然。
倉庫鐵門傳來一聲巨響。
砰!
整扇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