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完凝香館的接事宜,已是後半夜,衛辭鳶辭別蘇娘,戴著面,獨自沿著僻靜的小巷往衛府趕,剛拐過一個巷口,就聽見前方傳來激烈的打罵聲,還有子凄厲的哭喊。
“跑!我看你們往哪跑!欠了我們老爺的錢,還敢跑,今天不把你們賣到窯子里去,算我白混!”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的錢都被你們搶了,父母也被你們打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衛辭鳶腳步一頓,眸冷了下來。
本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前世見慣了人間疾苦,早已磨平了多余的共,可當抬眼去,看見巷子中央,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惡霸,正圍著兩個衫襤褸、渾是傷的拳打腳踢時,還是頓住了腳步。
那是一對雙生姐妹,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眉眼長得一模一樣,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眼神,姐姐死死將妹妹護在後,哪怕被打得角流,眼神里也滿是不屈的狠勁;妹妹在姐姐懷里,看著瑟瑟發抖,可握著石頭的手,卻得指節發白。
是兩個有、有韌的苗子。
衛辭鳶心里瞬間有了決斷。
蝕月樓初建,最缺的就是忠心可靠的人,這對雙胞胎無家可歸,被絕境,今日手拉一把,給們一條活路,們便會是最鋒利的兩把刀。
眼看那惡霸舉起手里的木,就要朝著姐姐的頭砸下去,衛辭鳶了。
形如鬼魅,瞬間掠至那惡霸後,指尖一枚銀針無聲出,準扎進了他的麻,那惡霸瞬間渾僵,手里的木哐當落地,人直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惡霸見狀,紛紛罵著圍了上來:“哪來的雜碎,敢管爺爺的閑事!”
衛辭鳶懶得廢話。
對付這些地流氓,連三的力氣都用不上,前世練了十幾年的搏殺,招招都是致命的殺招,不過片刻功夫,七八個惡霸就全都倒在了地上,疼得滿地打滾,連站都站不起來。
“滾。”
衛辭鳶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那些惡霸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屁滾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那對雙胞胎姐妹愣在原地,看著眼前戴著猙獰面、渾散發著寒氣的人,眼里滿是震驚和敬畏,姐姐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妹妹 “噗通” 一聲跪了下來,對著衛辭鳶重重磕了一個頭。
“多謝恩人出手相救!愿為恩人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姐姐聲音堅定,妹妹也跟著用力點頭,眼里滿是求。
衛辭鳶看著們,緩緩開口,沙啞的聲音里聽不出緒
“跟著我,沒有做牛做馬,只有學本事、聽命令,我教你們安立命的本事,給你們報仇的機會,護你們不人欺辱,但你們要記住,了我的門,命就是我的,若有背叛,下場比剛才那些人,慘千倍萬倍。”
“我們愿意!”
姐妹倆異口同聲,沒有半分猶豫,再次重重磕頭
“我等此生,唯主人之命是從,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衛辭鳶微微頷首。
問清了姐妹倆的名字,姐姐青霜,子沉穩堅韌,適合練近搏殺、潛伏暗殺;妹妹青雪,心思機敏靈,適合學易容偽裝、報打探。
正好是一對天生的左膀右臂。
抬手,兩枚裝著上好金瘡藥的瓷瓶從袖中飛出,穩穩落在姐妹倆面前,依舊是那副冷的調子
“上藥,跟我走。”
青霜青雪連忙撿起藥瓶,手忙腳地給彼此理了傷口,起亦步亦趨地跟在衛辭鳶後,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冒犯了這位救命恩人。
衛辭鳶帶著們走暗巷、繞小路,從凝香館的後門進了館,直接將們給了蘇娘安置,全程沒摘面,沒半分形,連聲音都沒換過調子。
從這天起,青霜青雪便了蝕月樓的第一批核心員。
每到深夜,衛辭鳶便會以寒的份,出現在凝香館後院封閉的演武場,永遠戴著那張猙獰的青面,寬大的鬥篷裹住全,連手腳都藏在袖擺和靴子里,只憑沙啞晦的口令,教們格鬥、潛行、開鎖、讀心、報收集,將前世一的本事,傾囊相授。
哪怕是近拆解招式,也始終隔著安全距離,絕不給們或窺探的機會,青霜青雪練了許久,依舊看不清主人的形廓,聽不出聲音的男,甚至連主人的年紀都猜不出來,只知道這位寒大人,手深不可測,心思縝如發,是們此生唯一的信仰。
不止是們,整個凝香館,乃至日後整個蝕月樓,都沒人見過寒的真容,沒人知道這位神的東家是男是,是老是。
世人只知,秦淮河畔的凝香館換了東家,京中橫空出世了一位代號 “寒” 的神人,手段狠厲,行蹤詭,卻沒人能查到半分關于 “寒” 的底細。
沒人會把這個令地流氓聞風喪膽、令權貴暗中忌憚的神人,和丞相府那個癡傻丑陋、人人可欺的嫡衛辭鳶,聯系到一起。
蝕月樓的基,在無人知曉的暗,一點點扎穩。
這日深夜,衛辭鳶教完青霜青雪基本功,見天將亮,便獨自戴面、裹好鬥篷,返回衛府,為了避開巡邏的軍,特意選了皇城下最偏僻的一條暗巷。
剛走到巷中,的腳步驟然頓住。
一極其危險的氣息,如同蟄伏的兇,從巷口緩緩近,那氣息冷冽、暴戾、霸道,帶著滔天的權勢威,僅僅是一外泄,就讓渾的汗瞬間豎起,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前世無數次生死搏殺的本能告訴,眼前這個人,極度危險,絕不能。
衛辭鳶指尖瞬間扣住三枚銀針,抬眸去,暗巷盡頭,一道頎長拔的影負手而立。
男子著玄織金錦袍,腰束玉帶,墨發高束,一張俊得近乎妖異的臉,在月下顯得愈發冷冽,眉眼深邃如寒潭,瞳漆黑,只淡淡一瞥,便仿佛能穿人心,周散發的氣勢,不怒自威,帶著久居上位的睥睨與殘暴,令人不敢直視。
衛辭鳶心中一凜。
能在皇城下隨意行走,有這般氣勢與威的,整個京城,只有一人,當今圣上的親弟弟,手握重兵、權傾朝野,以心狠手辣、殘暴嗜殺聞名天下的 ——攝政王,蕭燼嚴。
怎麼會在這里遇上這個煞星?
多一事不如一事,衛辭鳶下心頭的警惕,側想從一旁繞開,不與他產生任何糾葛。
可剛,蕭燼嚴便也抬了步,不偏不倚地擋住了的去路。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道裹得不風的影,目落在臉上猙獰的面上,薄微勾,勾起一抹漫不經心卻又極迫的笑。
“深夜獨行,遮頭蓋面,鬼鬼祟祟。”
他的聲音低沉磁,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是什麼人?”
衛辭鳶不想糾纏,更不想暴份,著嗓子,依舊是那副沙啞晦、雌雄莫辨的語調,冷冷吐出兩個字
“讓開。”
“哦?”
蕭燼嚴挑了挑眉,眼底的興味更濃了。
這京城地界,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更何況是這麼一個來路不明、連臉都不敢的神人。
他非但沒讓,反倒一步步朝走近,周的威愈發濃重
“這京城的暗巷,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走的,不說出名字,今天,你別想走出這條巷子。”
衛辭鳶眼底寒乍現。
敬酒不吃吃罰酒,素來不喜歡被,既然躲不開,那就先打退了再說。
沒有毫預兆,衛辭鳶形驟然一,快如閃電,寬大的鬥篷在夜風中劃出一道殘影,指尖三枚銀針呈品字形,直取蕭燼嚴前三大要,招招狠戾,沒有半分花哨,全是一擊制敵的殺招。
前世頂尖殺手的搏殺,在這一刻展無。
可蕭燼嚴面對這凌厲至極的攻勢,卻只是淡淡挑眉,非但不避不閃,反倒眼中興趣更盛,只見他廣袖輕揮,一渾厚的力驟然迸發,輕而易舉便震偏了飛來的銀針,掌風順勢朝著衛辭鳶掃來。
衛辭鳶心中一驚。
好強的功力!
如今這,毒素未清,孱弱不堪,本接不住他這一掌,當即借力後翻,形暴退數丈,與他拉開安全距離,眸凝重如冰。
“有點本事。”
蕭燼嚴看著,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本座還是第一次見到,手這麼刁鉆的人,說吧,你什麼名字?”
衛辭鳶知道,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再糾纏下去,只會暴更多破綻,甚至引來軍,冷冷瞥了他一眼,留下兩個字,轉便朝著巷尾掠去,法迅捷如鬼魅,轉瞬便消失在了夜里。
“寒。”
蕭燼嚴站在原地,并未追趕,只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濃烈的探究與興味。
寒。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先前就已經聽下屬匯報過了,這京城多了一個高手,只是他翻遍了京城,也查不到半分關于這個名字的底細,甚至連這人是男是都無從得知,他倒要看看,這只藏頭尾的寒,到底是什麼來頭,又能在這京城,掀起多大的風浪。
而此刻,早已潛回衛府柴房的衛辭鳶,摘下面,靠在墻上,微微著氣。
蕭燼嚴。
這個男人,比預想的還要強,還要危險,與他扯上關系,無異于與虎謀皮,可也清楚,從報出 “寒” 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起,這位攝政王,就已經盯上了。
衛辭鳶抬手,看著自己纖細的指尖,眼底閃過一冷。
盯上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