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里的死寂,最終被蕭景珩暴怒的嘶吼徹底撕碎。
“都給本宮滾!”
蕭景珩胡裹外袍,一張俊朗的臉此刻鐵青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與惱。
他是大晟儲君,是未來的九五之尊,何曾這般狼狽過?天化日之下,在丞相府的生辰宴上,與未婚妻的庶妹私通,被滿朝文武撞了個正著,這樁丑聞,足以讓他為整個京城最大的笑柄!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床榻上哭得渾發抖的衛明曦,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溫繾綣,只剩刺骨的冰冷與遷怒。
若不是這個人不知廉恥,頻頻引,他何至于落得這般境地?
賓客們被太子的怒吼驚得回神,紛紛低下頭,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瞄,竊竊私語聲如同水般蔓延開來,沒人敢真的違逆太子的命令轉就走,畢竟這等驚天丑聞,誰都想多看一眼熱鬧,更想看看衛丞相要如何收場。
衛凜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一口氣堵在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他活了四十年,步步為營爬到丞相之位,一輩子看重臉面與權勢,今日卻被親生兒毀得一干二凈!
他渾抖得像篩糠,先是對著蕭景珩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到地面,聲音里滿是惶恐與意
“殿下!是臣教無方,才鬧出這等丑事,臣罪該萬死!請殿下息怒,臣一定給殿下,給朝廷一個代!”
蕭景珩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拂袖便往外走。路過衛凜邊時,他腳步一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惻惻道
“衛丞相,好得很,本宮的臉面,今日全被你衛家丟盡了!這事若是理不好,你這丞相之位,也別想坐了!”
一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衛凜的心上。
他臉瞬間慘白如紙,連聲道:“臣明白!臣一定妥善理,絕不讓半分閑言碎語污了殿下的清譽!”
蕭景珩沒再看他一眼,帶著滿腔的怒火與狼狽,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快步離開了衛府,太子一走,滿府的賓客再也沒了留下的心思,誰也不想沾染上這樁丑聞,紛紛找借口告辭。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丞相府,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走得空空。
趙蘭漪強撐著笑臉,送走最後一位夫人,轉的瞬間,臉上的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雙一,差點栽倒在地,幸好被邊的嬤嬤扶住了。
“夫人!”
“慌什麼!”
趙蘭漪咬著牙,甩開嬤嬤的手,眼底滿是慌與怨毒
“還不趕去把暖閣周圍的下人都管住!誰敢往外多說一個字,立刻拔了舌頭,發賣到最偏遠的苦役場去!”
這輩子機關算盡,就盼著兒能嫁給太子,日後母儀天下,也能跟著風無限,可如今,一步踏錯,滿盤皆輸!兒的名節毀了,太子的面沒了,別說太子妃之位,能不能嫁東宮,都是未知數!
正廳里,衛凜坐在主位上,臉沉得能滴出墨來,手里的茶杯被他得咯吱作響。見趙蘭漪進來,他猛地抬手,一掌狠狠甩在了趙蘭漪的臉上。
“啪!”
清脆的掌聲,在空的正廳里格外刺耳。
趙蘭漪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衛凜
“老爺!你打我?”
“我打你怎麼了?”
衛凜猛地將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怒聲咆哮
“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我衛家百年清譽,滿門前程,全被你們母倆毀了!我讓你管好後院,你就是這麼管的?讓在我的生辰宴上,和太子做出這等寡廉鮮恥的丑事!你知不知道,今日來的都是什麼人?不出半日,全京城都會知道這件事!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參我一本,皇上會怎麼看我?太子會怎麼恨我?!”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仕途與權勢,沒有半分對兒的心疼,更沒有半分對這件事的反思。
趙蘭漪捂著臉,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又哭又喊
“老爺!事到如今,你打我罵我有什麼用?曦兒是你的親生兒,現在名節盡毀,你不想著怎麼補救,反倒來怪我?!”
“補救?怎麼補救?!” 衛凜怒目圓睜
“全京城的權貴都親眼看見了,你告訴我怎麼補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封住所有人的,絕不能讓這件事鬧到皇上跟前去!否則,我們衛家,就真的完了!”
就在夫妻倆互相指責、焦頭爛額之際,衛明曦所住的明曦院里,早已了一鍋粥。
衛明曦把自己鎖在房里,摔碎了屋里所有能摔的東西,瓷碎片散落一地,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眼淚糊了滿臉,眼底滿是崩潰、恥,還有滔天的憤怒與不甘。
怎麼會這樣?
明明設計的是讓衛辭鳶那個傻子敗名裂,明明算好了每一步,怎麼最後掉進坑里的,竟然是自己?!
死死咬著,瓣都被咬出了,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生辰宴上的一幕幕。明明把裝了迷香的香囊塞進了衛辭鳶的兜里,明明讓錦兒在桂花糕里下了藥,明明和太子約好了在暖閣見面……
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小姐,您喝口水吧,別氣壞了子。”
錦兒端著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臉上滿是惶恐,是整件事的執行者,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紕,心里比誰都怕。
不提還好,一提錦兒,衛明曦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吃人,一把揮掉錦兒手里的水杯,熱水潑了錦兒一,杯子摔在地上碎了,撲上去,狠狠揪住錦兒的頭發,抬手就給了十幾個耳,打得錦兒臉頰瞬間紅腫,角流出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廢!” 衛明曦歇斯底里地尖著
“我讓你辦的事,你是怎麼辦的?!為什麼最後出事的是我?!我讓你給那個傻子下藥,你下到哪里去了?!我讓你帶人去抓,你是瞎了眼嗎?!”
錦兒被打得頭暈眼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哭著喊冤
“小姐!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香囊奴婢看著您塞進去了,桂花糕奴婢也親手給大小姐遞過去了,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這樣啊!小姐饒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難道是那個傻子自己換的?!” 衛明曦厲聲呵斥,這句話說出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個荒唐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難道…… 是衛辭鳶?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狠狠掐滅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衛辭鳶就是個癡傻了十幾年的廢,連話都說不明白,連吃飯都要人喂,怎麼可能有本事反設計?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換掉藥,把和太子算計進去?
絕不可能!
一定是錦兒這個廢辦事不力,弄錯了人,拿錯了藥,才讓落得這般境地!
想到這里,衛明曦的怒火更盛,抬腳狠狠踹在錦兒的口,對著外面的婆子厲聲喊道
“來人!把這個吃里外的賤婢拖下去!杖責五十!打完了直接發賣到最低賤的窯子里去!我再也不想看見!”
“小姐!不要啊!奴婢冤枉!小姐饒命啊!”
錦兒哭得撕心裂肺,拼命磕頭求饒,卻還是被沖進來的使婆子拖了下去。
院子里很快傳來了板子打在皮上的悶響,和錦兒凄厲的哭喊聲,衛明曦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落。
的太子妃之位,的名聲,的前程,全毀了。
而這一切,在眼里,都源于一個辦事不力的丫鬟,和一個晦氣的傻子姐姐,從未想過,那個被欺辱了十幾年、從未放在眼里的癡傻嫡,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