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發作,門外就傳來了太監的唱喏聲
“皇後娘娘懿旨到 ——!”
衛凜到了邊的怒罵,瞬間咽了回去,連忙整理好服,帶著全府上下,跪到前廳接旨。
來傳旨的,是皇後邊最得力的總管太監李德全,他手里捧著明黃的圣旨,站在主位上,目掃過跪地的眾人,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地宣讀懿旨。
懿旨里,先是厲聲斥責衛凜為人父,漠視嫡,教管無方,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半個月,好好反省己。
再是斥責趙蘭漪為主母,不賢不善,苛待前室嫡,瞞上欺下,德行有虧,罰足于正院三個月,每日抄寫誡百遍,思過悔改。
最後,懿旨里說,皇後念及衛辭鳶孤苦無依,在衛府多有委屈,特意在京城朱雀大街,買下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帶花園、假山、湖泊,是京中數一數二的規制,賜給衛辭鳶做私產,任憑置。
又特意派了四個宮里出來的教養嬤嬤,八個一等丫鬟,專門伺候衛辭鳶的飲食起居,教規矩禮儀,任何人不得苛待使喚。
一旨讀完,衛凜和趙蘭漪跪在地上,汗流浹背,額頭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聲音抖地接旨
“臣 / 臣妾,遵旨,謝皇後娘娘恩典。”
李德全宣完旨,臉上的嚴肅褪去,走到衛辭鳶面前,看著傻乎乎的樣子,臉上出心疼的神,聲道
“大小姐,皇後娘娘說了,您要是在衛府住得不痛快,隨時可以去您自己的宅院里住,也可以隨時進宮住,娘娘給您挑的嬤嬤和丫鬟,都是宮里最穩妥的,以後誰也不敢再欺負您了。”
衛辭鳶歪著頭,看著他,嘿嘿地笑了笑,手抓了抓他的拂塵,含糊不清地喊
“娘娘…… 糕糕……”
“哎,是,娘娘還給您備了好多糕點,都給您帶來了。”
李德全笑著應著,又叮囑了嬤嬤丫鬟幾句,讓們好好伺候,才帶著人回了宮復命。
皇後的懿旨,像最後一稻草,徹底垮了趙蘭漪。
足三個月,本沒辦法再接衛辭鳶,更沒辦法阻止李太醫診脈,沒辦法遮掩下毒的事,四個宮里來的嬤嬤,八個一等丫鬟,還有攝政王派來的兩個暗衛,十二個時辰盯著汀蘭院,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完了。
送走了李德全,衛凜轉過,看著癱在地的趙蘭漪,眼底的怒意再也藏不住,一把揪住的領,咬牙切齒地低吼
“說!辭鳶的毒素,是不是你下的?!是不是你?!”
趙蘭漪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搖頭,哭著辯解
“不是我!老爺!不是我!我沒有!我怎麼敢做這種事啊!一定是誤會!是李太醫診錯了!”
心里清楚,這件事打死都不能認,一旦認了,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衛凜看著抵死不認的樣子,氣得渾發抖,卻又沒有證據,只能狠狠一把將甩在地上,厲聲怒吼
“滾!給我滾回你的院子里足!三個月,不許踏出院子半步!若是辭鳶有半點閃失,我立刻就休了你!”
趙蘭漪跌在地上,看著衛凜暴怒的背影,眼淚混著絕,無聲地落。
夜漸深,汀蘭院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四個教養嬤嬤和八個丫鬟,都被衛辭鳶以 “怕生” 為由,打發到了外院伺候,墨書墨畫守在暖閣門外,寸步不離,院里靜得只剩下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
衛辭鳶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自己滿臉毒斑的臉,臉上的癡傻懵懂,一點點褪去,只剩下冷冽與清明。
拿起李太醫開的方子,指尖拂過上面的藥材名,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李太醫的方子開得很穩妥,固本培元,循序漸進,確實能慢慢清掉表層的毒素,卻不了蝕骨散的,正好,借著太醫的方子,可以明正大地調理,暗中用自己的法子拔除蝕骨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至于攝政王送來的墨書墨畫,還有皇後派來的嬤嬤丫鬟……
衛辭鳶抬眼,看向窗外兩道筆直的影,眼底閃過一玩味。
蕭燼嚴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做給皇上和皇後看的,走個過場,全了君臣兄弟的分,順便堵住京里那些人的,他本沒把這個 “癡傻王妃” 放在心上,就像他說的,不過是多養一只阿貓阿狗罷了。
可他大概沒想到,他隨手養下的這只 “阿貓阿狗”,就是那個讓他翻遍京城,都查不到半分蹤跡的 “寒”。
衛辭鳶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
墨書墨畫武功不弱,想要避開們的耳目,潛出衛府去凝香館,不是難事,難的是,日後了婚,了攝政王府,王府守衛森嚴,暗衛遍布,想要再以寒的份行,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過,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越安全,衛辭鳶的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又肆意的笑。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暮四合,殘的最後一縷余暉掠過衛府的飛檐翹角,將青磚地染一片沉金。
李太醫背著藥箱,從汀蘭院出來時,額角還沾著一層薄汗,衛凜一路陪著笑送到二門口,再三叮囑他務必用心醫治,言辭間滿是懇切,可那雙眼睛里,卻只有對攝政王問責的惶恐,半分沒有對親生兒的疼惜。
李太醫捋著花白的胡子,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端著太醫的面,拱手應下,轉登上了停在府門外的馬車。
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嚕的輕響,卻沒有朝著太醫院的方向去,反而拐了個彎,徑直朝著皇城下的攝政王府行去。
馬車里,李太醫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藥箱的鎖扣,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給衛辭鳶診脈的脈象。
他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多年,從先帝時就了太醫院,什麼疑難雜癥、毒狠藥沒見過?方才給衛大小姐診脈時,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哪里是什麼先天虛、胎里帶的癡傻?
那是中了毒,中了十幾年的慢劇毒!
那毒寒骨,藏在脈深,一點點侵蝕五臟六腑,損毀容貌,攪心智,是江湖上早已失傳的藥 —— 蝕骨散。
這種藥最是毒,量長期服用,神不知鬼不覺,就算是驗尸,若是不剖開臟腑細細查驗,本查不出半點痕跡。
他方才只跟衛凜說了有淤積的寒毒素,卻沒敢把蝕骨散、人為長期投毒這些話,當著衛府人的面說出來。
丞相府的水太深了。
主母苛待嫡,庶與太子私通,如今這位嫡大小姐又被下了十幾年的蝕骨散,用腳想都知道,這毒是誰下的,衛凜為丞相,要麼是真的糊涂到了極致,要麼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他一個太醫院院正,犯不著趟這趟渾水,更何況,如今衛大小姐已經被指婚給了攝政王,是未來的攝政王妃,這事兒,不到他來挑破,只能原原本本地稟報給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