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停在了攝政王府的朱紅大門前。
王府的侍衛早已得了吩咐,見了李太醫的馬車,立刻上前引路,連通報都省了,直接引著他穿過層層回廊,往書房而去。
攝政王府的書房,建在王府最深的湖心水榭上,四面環水,戒備森嚴,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李太醫跟著忠福走進書房時,蕭燼嚴正坐在臨窗的榻上,手里拿著一份邊關的軍報,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他著一玄暗紋常服,墨發松松地用一玉簪束著,了幾分朝堂上的凜冽威,多了幾分慵懶隨意,可即便如此,周散發的冷冽氣場,依舊讓李太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躬行禮
“臣,太醫院院正李和,見過攝政王。”
蕭燼嚴抬了抬眼,深邃的眸子掃了他一眼,聲音低沉磁,聽不出緒
“坐吧,衛辭鳶的子,到底怎麼樣了?”
他問得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就像問今天天氣如何一般,畢竟在他眼里,衛辭鳶不過是個奉旨娶回來的癡傻子,跟養只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能不能治好,于他而言,并無太大干系。
李太醫卻不敢怠慢,連忙躬,將方才在衛府沒敢說的話,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稟報了出來
“回王爺,衛大小姐的子,況比臣預想的要糟糕得多,的不是尋常的寒毒素,而是失傳已久的藥蝕骨散。”
蕭燼嚴翻著軍報的手,驟然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李太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瞬間掠過一冷冽的寒,原本慵懶的氣息驟然收斂,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蝕骨散?”
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語調平平,卻讓李太醫後背瞬間沁出了冷汗。
“是。” 李太醫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這蝕骨散是烈毒,量長期服用,會慢慢侵蝕人的五臟六腑,損毀容貌,攪心智,最終讓人在無聲無息中臟衰竭而死,臣給大小姐診脈,發現的毒素,已經沉積了至十二年,是常年累月、一日不落地服用,才會積毒至此。”
“十二年?”
蕭燼嚴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面前的小幾,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卻讓李太醫的心跳跟著那聲音,一下下揪。
“是。” 李太醫點頭,聲音里帶著幾分不忍
“大小姐從三四歲起,就被人下了這毒,若非底子好,生母在世時給用了不固本培元的珍稀藥材,恐怕早就撐不住了,就算是現在,毒素已經侵了心脈和腦腑,若是再晚半年發現,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臉上的毒斑,還有癡傻之癥,全都是這蝕骨散導致的,并非先天如此。”
書房里陷了死寂。
窗外的晚風穿過水榭,帶著湖面的寒氣吹進來,拂了窗紗,卻吹不散書房里凝滯的冷意。
蕭燼嚴靠在榻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腰間的墨玉玉佩,眸沉沉,看不清緒。
他原本以為,衛辭鳶不過是個先天癡傻、被繼母苛待的可憐蟲,卻沒想到,這里面還藏著這麼一樁狠毒辣的舊事。
十二年,日復一日地給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下毒,毀容貌,壞心智,要命。
好一個丞相府,好一個主母趙氏。
他不在乎衛辭鳶是死是活,是傻是瘋,可現在是他蕭燼嚴奉旨要娶的正妃,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在他定下這門婚事之後,還有人敢在上手腳,往他臉上甩掌,這就了他的逆鱗了。
更何況,這蝕骨散是宮廷藥,尋常人家本拿不到,一個丞相府的主母,哪里來的本事,弄到這種失傳已久的藥?這里面,怕是還有別的門道。
蕭燼嚴抬眼,看向李太醫,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這毒,能不能解?”
李太醫連忙躬道:“回王爺,能解,只是毒素沉積太久,拔除起來耗時耗力,至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慢慢用藥調理,先護住心脈,再一點點清毒,至于容貌和心智能不能恢復,能恢復到什麼程度,臣不敢打包票,只能盡力而為。”
“那就盡力。” 蕭燼嚴淡淡開口
“從今日起,你每日去衛府給復診用藥,需要什麼藥材,只管去王府的庫房里取,不管是百年老山參,還是天山雪蓮,只要能用上,不必報備,務必保住的命,清掉的毒。”
李太醫心中一凜,連忙應聲:“臣遵旨!臣定當竭盡全力,醫治王妃!”
“還有。” 蕭燼嚴的指尖停下,抬眸看向他
“今日你診出來的這些事,包括蝕骨散、人為長期投毒,明日宮,一字不落地,如實稟報給皇上和皇後,不必瞞,也不必添油加醋。”
李太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王爺這是要把這件事,徹底捅到皇上和皇後面前。
皇後本就因為衛大小姐被苛待的事震怒,若是知道竟然被人下了十幾年的劇毒,怕是要直接掀了衛府的天,到時候,不用王爺出手,皇上和皇後就會先徹查衛府,給衛大小姐討一個公道。
高,實在是高。
李太醫連忙躬應下:“臣明白!臣明日宮,定當如實稟報,絕無半分瞞。”
蕭燼嚴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李太醫躬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直到走出湖心水榭,被晚風一吹,才發現後背的服,早已被冷汗浸了。
書房里,再次恢復了寂靜。
忠福站在一旁,垂著頭,大氣都不敢。他跟著王爺十幾年,太清楚王爺的子了,方才王爺看著漫不經心,實則是真的了怒。
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在丞相府被人下了十幾年的毒,差點丟了命,這簡直是在打王爺的臉。
“忠福。” 蕭燼嚴突然開口,聲音冷冽。
“奴才在。” 忠福連忙上前一步,躬聽令。
“去查。” 蕭燼嚴的眸沉沉
“查丞相府主母趙氏,這些年的所有往來,娘家的底細,還有手里的蝕骨散,是從哪里來的,另外,查一查十二年前,前丞相夫人謝婉寧去世的前後始末,所有相關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他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一個後宅婦人,就算再惡毒,也未必有本事弄到宮廷藥,更未必有膽子,給皇後閨中友的兒,下十幾年的毒,這背後,說不定還有別的推手。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安排!” 忠福連忙應聲,躬退了下去。
書房里再次只剩下蕭燼嚴一人,他走到窗邊,著衛府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玩味。
被下了十幾年的蝕骨散,居然還能活著,甚至撐到了現在,這個癡傻嫡,倒是比他預想的,命得多。
就是不知道,這副癡傻的表象之下,藏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