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書房里,衛凜也同樣焦頭爛額。
李德全帶來的人,連他的書房都沒放過,書架上的書被一本本翻查,地磚也被一塊塊敲開查驗,他站在一旁,看著滿屋狼藉,臉鐵青,卻只能陪著笑臉,連半句不滿都不敢表。
他是當朝丞相,可面對皇上和皇後的旨意,面對李德全這個皇後邊的紅人,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這件事本就是衛府理虧,若是真的查出趙蘭漪給嫡下毒的實證,他這個丞相,也難辭其咎。
“李總管,” 衛凜著頭皮,給李德全遞了杯茶,陪著笑道
“小之事,勞煩總管跑這一趟,只是人這些年雖說對辭鳶照拂不周,卻也絕不敢做出下毒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還總管明察。”
李德全接過茶杯,卻連看都沒看一眼,放在了一旁,皮笑不笑地看著他
“衛丞相,這話您跟咱家說沒用,是不是誤會,等咱家搜出了證據,自然就清楚了,皇後娘娘說了,謝夫人當年待如同親姐妹,如今的兒被人磋磨這個樣子,還被人下了十幾年的劇毒,若是查不出幕後黑手,沒臉去地下見謝夫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冷意:“丞相也該好好想想,這些年,大小姐在府里,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皇後娘娘給大小姐送了十幾年的補品、料、首飾,大小姐上卻連件像樣的服都沒有,那些東西都去哪了?丞相心里,就沒點數嗎?”
衛凜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能低下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而這場席卷整個衛府的徹查風暴中心,汀蘭院,卻依舊是一片風平浪靜。
衛辭鳶坐在暖閣的窗邊,手里拿著一塊桂花糕,慢悠悠地啃著,時不時地抬起頭,傻乎乎地看著院外匆匆跑過的軍和下人,里發出 “哇” 的驚嘆聲,仿佛對外面的熱鬧充滿了好奇。
四個教養嬤嬤守在邊,聲哄著吃點心,八個一等丫鬟垂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暖閣門外,墨書和墨畫一左一右守著,軍就算是徹查全府,也不敢踏足汀蘭院半步 —— 這是未來的攝政王妃的居所,沒有王爺和皇後的旨意,誰敢擅闖?
外面鬧得天翻地覆,這里卻像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沒人知道,這個看似癡傻懵懂、對外界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大小姐,早已將外面的靜聽得一清二楚,連趙蘭漪院子里的尖、衛凜書房里的對話,都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的耳中。
頂尖殺手的聽覺,遠超常人。
衛辭鳶啃完手里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底閃過一冷冽的笑意。
趙蘭漪,你以為把證據轉移走,就沒事了?
當年你做下的那些事,總會留下痕跡的,皇後和皇上已經了怒,就算沒有實證,你這個主母,也難辭其咎,更何況,蝕月樓的人已經去查了,你那些見不得的勾當,遲早會被一件件出來,曬在太底下。
慢悠悠地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就在這時,的目驟然一頓。
只見遠的天空中,飄著一只青的紙鳶,紙鳶的翅膀上,繡著三銀的線,在清晨的下,泛著淡淡的銀。
這是和蝕月樓的人約定好的信號。
只有遇到萬不得已、十萬火急的大事,樓里的人找不到,才會放這只特殊的紙鳶,尋常的小事,們絕不會用這個信號驚擾。
衛辭鳶的心頭微微一。
凝香館出事了?
還是查趙蘭漪的事,出了什麼紕?
面上依舊不聲,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樣子,手去抓桌上的茶杯,手一歪,整杯熱茶都潑在了自己的上,滾燙的茶水打了的襟,卻像是沒覺到燙一般,只是癟了癟,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哎呀!大小姐!”
嬤嬤和丫鬟們瞬間慌了神,連忙上前,手忙腳地給上的茶水,檢查有沒有燙傷。
“燙…… 困…… 睡覺……”
衛辭鳶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子一歪,就靠在了椅子上,閉著眼睛,一副了驚嚇、疲憊不堪要睡覺的樣子。
領頭的張嬤嬤是宮里出來的老人,最是穩妥,見狀連忙對著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隨即聲對著衛辭鳶道
“大小姐乖,咱們回床上睡好不好?嬤嬤給您換干凈的服,不吵您。”
衛辭鳶閉著眼,哼哼唧唧地點了點頭,任由丫鬟們扶著,躺回了拔步床上,翻了個,背對著眾人,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像是已經睡了。
張嬤嬤給掖好了被角,帶著丫鬟們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暖閣的門。
門外,墨書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張嬤嬤,大小姐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就是了點驚嚇,燙到了一點手,不嚴重,現在已經睡了。”
張嬤嬤低聲音道
“咱們都輕著點,別吵到大小姐歇息,你們兩個守在門外,我們去外院守著,有什麼事立刻通傳。”
“是,嬤嬤放心。”
墨書墨畫齊聲應下,依舊站回了原來的位置,寸步不離。
暖閣,衛辭鳶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瞬間睜開了眼睛,眼底哪里還有半分睡意與癡傻,只剩下清明與冷冽。
快速起,從床底的暗格里拿出早已備好的裝束 —— 一玄暗紋的齊腰襦,外罩一層同的輕紗鬥篷,既能勾勒出子纖細拔的形,又能掩去大半特征,又取過一方蟬翼般的素白面紗,只遮住口鼻下半張臉,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眸,和潔的額頭、幾縷垂落的墨發。
不再是往日里遮去全部容貌的猙獰面,只以輕紗蒙面,明明白白展著子的份,卻又憑添了幾分神疏離的氣息。
在踏暗道之前,指尖一彈,一枚小小的機關卡在了床沿,從外面看,被子里依舊是有人躺著的樣子,就算有人進來,不掀開被子,也絕對發現不了里面是空的。
做完這一切,形一閃,進了暗道,反手將暗門恢復原狀,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就順著暗道,出了衛府,一路避開巡邏的軍和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秦淮河畔的凝香館,從後門徑直進了館的室。
室門口,蘇娘和青霜青雪早已急得團團轉,聽到腳步聲,瞬間繃了子,齊齊抬頭看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暗上。
可當看清來人時,三人瞬間愣住了。
眼前的人,形纖細拔,一玄襦襯得姿利落,素白的輕紗遮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們無比悉的、冷冽銳利的眸。
是主人的眼神,可這裝扮,卻與往日里那個裹著寬大鬥篷、戴著猙獰青面、連形都看不真切的主人,判若兩人。
青霜青雪瞬間握了手里的短刃,警惕地往前半步,厲聲喝問:“你是誰?!怎會從主人的道進來?!”
蘇娘也瞬間變了臉,渾繃,擋在了室門口,眼底滿是戒備。
們跟著主人這麼久,從來只見過那個遮得嚴嚴實實、雌雄莫辨的寒大人,從未見過這樣一子裝扮的人,哪怕這雙眼睛再悉,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衛辭鳶看著三人如臨大敵的樣子,腳步頓住,抬手輕輕摘了臉上的面紗,出了那張布滿青黑毒斑、卻難掩致骨相的臉。
三人瞬間僵在原地,眼里的警惕瞬間變了震驚,微張,看著眼前的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